第316章 龍將殉命,林沖拘拿段三娘
糧倉內的火光愈發熾烈,將梁柱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鬼魅般在地上扭曲舞動。
林沖手中的丈八蛇矛微微顫動,矛尖映著跳動的火焰,彷彿有生命般吞吐著寒芒。
他那雙環眼死死盯著段三娘,眸底翻湧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方纔若不是顧及李從吉、楊溫、酆泰三人的纏鬥,他早已挺矛而上,斷不會讓這悍婦有可乘之機。
段三娘顯然察覺到了林沖的殺意,她那張被血汙與汗水浸透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瘋狂的獰笑。
“林沖,你想動手嗎?且看看你身邊這些廢物,能不能護得住你!”
話音剛落,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殷紅的精血猛地噴在雙持的繡鸞刀上。
刹那間,兩道刀身騰起妖異的紅光,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隱約有無數細碎的黑影在紅光中翻滾,細看之下,竟像是被煉化的冤魂在嘶吼!
這是她早年在房山拜老巫為師時學來的“血咒刀術”,以自身精血為引,喚醒刀中封存的戾氣,雖能讓刀勢陡增數倍,卻需折損數月陽壽,不到生死關頭絕難動用。
“小心,這妖婦要拚命啦!”酆泰久經沙場,一眼便識破了段三孃的伎倆!
他急忙將八棱水磨震天鐧交叉護在胸前,烏金鎧甲上的鱗片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護心鏡上雕刻的猛虎圖案彷彿也因這股邪氣而變得猙獰。
李從吉正揮著镔鐵雙錘砸向段三孃的馬腿,想藉此破她攻勢。
可段三孃的身影在紅光與黑影中忽明忽暗,雙錘落處竟屢屢落空。
就在李從吉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段三孃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左手繡鸞刀帶著一股腥風直劈他麵門。
李從吉暗道不好,下意識抬臂格擋,烏金鎖子甲的臂甲“哢嚓”一聲碎裂開來,鋒利的刀刃竟如切豆腐般穿透鐵甲,從他左肩斜劈而入,帶出一串滾燙的血珠!
“呃啊——”
李從吉痛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
他融合了西番猛將趙大鵬的悍勇,骨子裡的狠勁讓他硬生生冇倒下,右手錘依舊帶著勁風往前砸去。
可段三孃的刀更快,右手繡鸞刀順勢翻轉,刀刃貼著傷口往裡一攪,竟將他的琵琶骨生生挑了出來!
“兄弟!”
楊溫目眥欲裂,手中的镔鐵混鐵棍帶著破空之聲橫掃過去。
棍風掀起地上的火星,卻被那片詭異的紅光擋在三尺之外,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段三娘藉著紅光掩護,突然從馬背上躍起,右腳在李從吉的錘柄上一點,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撲向楊溫,雙刀交叉成十字,直取他咽喉要害!
楊溫急忙回棍格擋,镔鐵混鐵棍與繡鸞刀碰撞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道順著棍身爬上來,凍得他手臂發麻。
就是這片刻的分神,段三娘已避開棍鋒,左手刀死死纏住棍身,右手刀突然翻轉,刀背重重磕在楊溫的頭盔上!
“鐺”的一聲脆響,震得楊溫雙耳嗡鳴,眼前陣陣發黑。
他那獨目中的凶光剛要燃起,卻見段三孃的膝蓋已如重錘般撞在他胸口。
護心鏡應聲凹陷下去,楊溫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濺而出,那血霧竟被紅光中的黑影瞬間吞噬,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去陪你那廢物兄弟吧!”
段三孃的聲音從紅光中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
她猛地抽回雙刀,左手刀乾脆利落地劈斷楊溫的脖頸,右手刀順勢刺入他心口,刀身的紅光愈發熾烈,彷彿在貪婪地吸食著鮮血。
楊溫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獨目圓睜,死死盯著段三娘,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脖頸處噴出的血柱濺在段三孃的銀鱗軟甲上,與甲片的寒光交織,形成一種說不出的淒厲。
他手中的镔鐵混鐵棍“哐當”落地,棍身上鑲嵌的銅紋被血浸透,宛如一道凝固的血淚,訴說著主人的不甘。
“楊溫!”
李從吉目睹慘狀,竟忘了肩上的劇痛,嘶吼著將僅剩的左手錘擲向段三娘。
那錘帶著破空之聲砸過去,卻被紅光中的刀光輕易劈成兩半!
段三娘踩著楊溫的屍身躍起,雙刀如兩道血色流星,同時刺入李從吉的左右胸膛。
“你……”
李從吉的話卡在喉嚨裡,西番猛將的悍勇終究冇能敵過這陰毒的血咒刀術。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血洞,那裡曾是趙大鵬的心臟所在,此刻卻成了致命的傷口。
段三娘猛地抽出刀,帶出的血箭噴了她滿臉,她卻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滿足,彷彿方纔不是殺了兩人,而是完成了一場獻祭。
李從吉轟然倒地,烏金鎖子甲與地麵碰撞的悶響,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沉重。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錘的姿勢,彷彿至死都在惦記著未完成的合擊,想著要與兄弟們並肩作戰到最後一刻。
“毒婦!我殺了你!”
酆泰目睹兩位兄弟慘死,雙目赤紅如血,理智幾乎被怒火吞噬。
他將八棱水磨震天鐧舞成兩團烏光,竟不顧自身防禦,硬生生撞進那片紅光之中!
段三娘剛收回雙刀,見酆泰瘋了般衝來,急忙揮刀去擋。
可血咒刀術的威力已隨著精血消耗漸漸減弱,繡鸞刀與震天鐧碰撞的瞬間,她隻覺手臂劇震,虎口被震開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順著刀身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灘血窪。
“來得好!”
酆泰怒吼著變招,左手鐧橫掃她腰側,右手鐧直取她麵門。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命雙鐧”,段三娘雖勉強避開了麵門,腰側卻被鐧鋒狠狠掃中,銀鱗軟甲瞬間崩裂,血肉模糊的傷口裡,竟能看到森白的肋骨,觸目驚心!
“噗”的一聲,段三娘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踏雪烏騅的馬鬃。
她藉著這口血的力道,突然翻身落馬,右手刀插入地麵穩住身形,左手刀卻如毒蛇出洞般繞到酆泰身後,刀光貼著他的脊椎劃過!
酆泰隻覺後背一陣劇痛,彷彿被烙鐵燙過一般,烏金凝鐵寶鎧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甲葉往下淌,在地上滴成一條蜿蜒的血路。
他猛地回身,雙鐧交叉著砸向段三娘頭頂,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力氣,鐧風竟將周圍的火星都震得四散飛濺!
段三娘避無可避,隻能將雙刀交叉舉過頭頂。
“鐺”的巨響中,繡鸞刀被震得脫手飛出,插進遠處的糧堆裡,激起一片粉塵。
她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掀飛,重重撞在糧倉的立柱上。
那根本就被烈火炙烤得焦黑的木柱應聲斷裂,壓在她身上,濺起的火星燒著了她鬢邊的珍珠步搖,發出“劈啪”的聲響。
“咳咳……”
段三娘咳出幾口血沫,腰側的傷口和被木柱砸中的後背讓她動彈不得。
她看著酆泰踉蹌著舉起雙鐧,眼中卻冇有絲毫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詭異的笑:
“可惜冇有殺了你這叛賊!
不過,能殺你兩個兄弟……本宮也值了……”
酆泰的雙鐧已舉過頭頂,鐧身的寒光映著他淌血的後背,顯得格外猙獰。
他看著段三娘那張被血汙覆蓋的臉,耳邊彷彿還迴盪著李從吉的怒吼和楊溫的悶哼,這一鐧下去,定能將這毒婦砸成肉泥,為兄弟們報仇!
“酆泰兄弟,且留婦人一命。”
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酆泰的怒火。
他猛地回頭,隻見林沖站在火光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麵,環眼裡的殺意濃得化不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哥哥!”酆泰急得嘶吼,聲音因憤怒而沙啞,
“李從吉和楊溫都被她害死了!這毒婦留不得!”
“某家要慢慢炮製她。”
林沖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卻讓糧倉裡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她不是喜歡用陰招殺人嗎?某家便讓她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酆泰死死攥著雙鐧,手背青筋暴起。
他與李從吉、楊溫等十方節度使相識較晚,當年在戰場上還曾為對手,卻相互敬佩對方的勇武。
後來一同歸順林沖,成了暗衛龍將,更是朝夕相處,夜裡抵足而眠,戰時背靠背廝殺,情誼早已深似海。
多少次危急關頭,都是這兩人替他擋下致命一擊;多少次慶功宴上,都是這兩人與他開懷暢飲,說著平定四方後要歸鄉種田的夢想。
此刻眼睜睜看著兄弟慘死,卻不能手刃仇人,這滋味比後背的傷口更痛,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撕裂。
可他終究是龍將,林沖的命令便是軍令,容不得半點違抗。
酆泰猛地將雙鐧往地上一拄,鐧尖刺入青石板半寸深,震得火星四濺。
他死死盯著段三娘,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最終還是踉蹌著退到一旁,後背的傷口因動作牽扯,又湧出一大片鮮血,染紅了地麵的焦土,與李從吉、楊溫的血跡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段三娘躺在斷柱下,看著林沖一步步走來,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如破鑼,帶著瀕死的瘋狂:
“林沖……你不敢殺我?是怕了王慶的大軍,還是……怕了我這‘淮西天魔’的名頭?”
林沖冇有理她,徑直走到李從吉和楊溫的屍身前,緩緩蹲下身,輕輕合上他們圓睜的雙眼。
李從吉的左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彷彿想抓住什麼,或許是想抓住最後一絲生機,或許是想抓住身邊的兄弟;楊溫的獨目圓睜,眼角的血痕凝固成暗紅,那是黑連度凶性未散的證明,也藏著對這悍婦的刻骨仇恨。
“哥哥……”
梅展的聲音帶著哽咽,他和徐京、王文德剛將八大女將的屍身抬到相對安全的角落,回頭便見兩位兄弟橫屍當場,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他們幾位暗衛龍將,從做朝廷節度使時便相互扶持,當年曾一同抵禦過遼軍的鐵騎;在西夏,他們曾一同圍剿過鐵鷂子;
後來同歸梁山,更是情同手足。
此刻見兩人死得如此慘烈,梅展的三尖兩刃鬼神戟都在手裡發抖,青銅連環重鎧的肩甲惡鬼吞頭,彷彿也在替主人嘶吼。
徐京彆過頭,不忍再看。
他的丈八蛇矛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矛尖的寒光裡,是壓抑不住的殺意,幾乎要將空氣都割裂。
王文德的潑風青雲刀握得死緊,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起李從吉總愛吹噓自己融合的西番猛將趙大鵬多能打,每次喝醉了,都要拉著他比試錘法,說要讓他見識見識西番的厲害。
可每次比試,李從吉都手下留情,怕傷了他。現在,那杆曾砸碎過無數鐵甲的镔鐵大錘,隻能孤零零地躺在血泊裡,再也不會有揮舞它的主人了。
王文德的紫膛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強忍的淚水,他怕自己一哭,就對不起兄弟們的犧牲。
“都怪某家。”
林沖站起身,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沙啞,充滿了自責。
他看著地上的屍身!
八大女將已經摺損,如今又添了兩位龍將,這趟南豐城之行,竟成了他出道以來最慘痛的折損。
段三娘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竟覺得有些快意,她咳著血,斷斷續續地笑道:
“哈哈!後悔了?
晚啦!……大王的大軍很快就到,你們一個都跑不了……都得給我陪葬……”
“閉嘴!”
梅展怒喝著就要上前,卻被林沖攔住。
林沖的目光落在段三娘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憤怒,而是冰冷的漠然,彷彿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件:
“你以為,憑王慶那廝,能留得住某家嗎?”
就在林沖話音剛落時,糧倉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韓存保的身影衝破火光,奔了進來。
他的方天畫戟上還沾著火星,銀甲被煙燻得發黑,顯然剛經曆過一場廝殺,臉上滿是焦急。
“哥哥!不好了!”
韓存保的聲音帶著喘息,幾乎是吼出來的,
“北門殺來了王慶的禦林軍,領頭的是他的親衛統領金錘將徐錦和禦營使丘翔!
那廝們帶了五千精銳,個個都是悍不畏死的主兒,我們派去的哨探已經摺了大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