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三將合圍難製敵,林教頭持槍鎖天魔

糧倉中央的火光劈啪作響,將林沖與段三孃的影子投在焦黑的梁柱上,忽明忽暗如噬人的鬼魅。

林沖手中的丈八蛇矛微微顫動,矛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坑,環眼裡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方纔那聲“血債血償”剛出口,他已提矛欲動,槍風捲起地上的火星,如一條蓄勢待發的赤龍。

“教頭哥哥且少歇!這等毒婦,何須您親自出手!”

一聲暴喝如炸雷響起,十大暗衛龍將中的李從吉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他身披烏金鎖子甲,腰懸兩柄镔鐵大錘,錘麵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自從服下林沖所賜的將魂丹,融合了西番猛將趙大鵬的悍勇,他雙臂力氣較從前暴漲三成,尋常鐵甲在他錘下如同紙糊。

此刻他見段三娘言語刻薄,早按捺不住怒火,雙腳在地上猛地一跺,青石板竟被踩出兩道裂紋,人已如鐵塔般撞向段三孃的踏雪烏騅。

“區區一個無名之輩,也敢在本宮麵前放肆!”

段三娘冷笑一聲,手腕輕翻,腰間的繡鸞刀已出手。

那刀通體銀白,刀鞘上鑲嵌的紅寶石在火光裡跳動如血,刀身劃破空氣時帶著尖銳的呼嘯,竟比尋常彎刀快出半分。

她胯下的踏雪烏騅似通人性,見李從吉撲來,前蹄猛地揚起,鐵蹄帶著勁風掃向他麵門,同時段三孃的繡鸞刀已化作一道銀弧,直劈李從吉胸口。

李從吉不閃不避,左臂一抬,烏金鎖子甲的護心鏡“當”地撞上刀身,震得他手臂發麻。

藉著這股反震之力,他右手的镔鐵大錘如流星墜地,帶著千鈞之勢砸向馬腿!

這是西番猛將趙大鵬的慣用殺招,專破騎兵下盤。

段三娘卻早有防備,腳尖在馬鐙上輕點,整個人如柳絮般從馬背上躍起,避開錘鋒的同時,左手突然抽出另一柄繡鸞刀,雙刀交叉成十字,刀風如網般罩向李從吉頭頂。

“來得好!”

李從吉吼聲如雷,將雙錘舞成兩團烏光,護住周身要害。

錘與刀碰撞的脆響密集如雨點,火星濺在他臉上,竟燙得他麵板髮紅。

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刀勢的刁鑽!

段三孃的刀法看似輕柔,實則暗藏陰勁,每一刀都貼著錘風遊走,專找他甲冑的縫隙下手,若不是融合了趙大鵬的戰技本能,怕是早已被劃開數道口子。

三十回合過後,李從吉漸漸落了下風。

段三孃的雙刀越來越快,銀影翻飛間,他的護肩已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甲葉往下淌。

更難纏的是踏雪烏騅,那馬繞著他遊走,不時用鐵蹄偷襲,逼得他左支右絀。

當段三孃的繡鸞刀再次貼著錘柄滑向他咽喉時,李從吉猛地往後急退,胸前卻還是被刀風掃過,劃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李將軍休慌,某來助你!”

楊溫的吼聲從側麵傳來,他手提镔鐵混鐵棍,棍身上鑲嵌的銅紋在火光裡閃爍。

此人融合了黑連度的凶性,棍法沉猛如泰山壓頂,此刻他看準段三娘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一棍橫掃過去,棍風捲起地上的焦木,直逼她腰側。

段三娘見狀,竟不回身,僅憑聽聲辨位,右腳在馬背上一跺,身體如陀螺般旋起,雙刀同時反撩。

繡鸞刀的刀背撞上棍身,發出沉悶的響聲,楊溫隻覺一股巧勁湧來,镔鐵混鐵棍竟被盪開半寸。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段三娘已落回馬背,踏雪烏騅順勢前衝,她左手刀指向楊溫麵門,右手刀反削李從吉手腕,竟同時逼退兩人。

“好個淮西天魔,竟有如此武藝!”

楊溫又驚又怒,黑連度的凶性被徹底激發,他將鐵棍掄得如風車一般,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勢。

李從吉也緩過勁來,雙錘交替砸向馬腹,配合楊溫的棍法形成合圍。兩人一剛一猛,一近一遠,本是天衣無縫的配合,卻不想段三孃的身法比鬼魅還快。

她時而俯身貼在馬背上,避開楊溫的鐵棍;時而雙腿夾緊馬腹,踏雪烏騅人立而起,擋住李從吉的錘鋒;更多時候,她如一隻銀蝶在兩柄兵器間穿梭,繡鸞刀的寒光不斷在兩人甲冑上留下火花。

楊溫越打越心驚!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力氣並不比自己大,可每一刀都像長了眼睛,總能提前半分落在他招式的破綻處,這等對時機的把控,竟與林沖有幾分相似。

五十回合過去,段三娘氣息微亂,鬢邊的珍珠步搖晃得厲害,銀鱗軟甲的肩甲也被楊溫的鐵棍掃出一道凹痕,但她的眼神卻愈發亮得驚人。

反觀李從吉與楊溫,前者左臂已被劃開三道口子,血浸透了甲冑;後者虎口發麻,鐵棍的銅紋都被震得鬆動,兩人竟絲毫占不到便宜。

“這婆娘竟如此厲害!”

遠處觀戰的酆泰看得焦躁,他攥著八棱水磨震天鐧,烏金凝鐵寶鎧下的肌肉突突直跳,

“俺來湊個熱鬨!”

話音未落,他已如猛虎下山般衝出,雙鐧交錯著砸向段三娘後心。

酆泰的鐧法以剛猛著稱,曾在梁山時一鐧砸斷過秦明的狼牙棒,此刻他含怒出手,鐧風竟帶著破空的銳嘯。

段三娘聽得身後風聲,猛地勒轉馬頭,踏雪烏騅人立而起,前蹄正好擋住酆泰的雙鐧。

藉著這一擋的力道,她身體在空中翻轉,雙刀如兩道銀龍,分彆劈向李從吉與楊溫的麵門,逼得兩人連連後退。

落地時她已穩穩坐在馬背上,繡鸞刀交叉護在胸前,鳳目掃過三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三個一起上,纔夠本宮活動筋骨!”

這話說得狂妄,卻冇人敢反駁。

酆泰加入戰團後,場上局勢愈發激烈!

李從吉的雙錘專攻下盤,楊溫的鐵棍橫掃中路,酆泰的雙鐧直取上三路,三人如鐵桶般將段三娘圍在中央。

踏雪烏騅在陣中騰挪跳躍,馬蹄踏在焦黑的地上,踏出一個個深坑,銀鱗軟甲的光芒與三人的鐵甲反光交織,竟在火光中織成一片流動的光網。

段三孃的雙刀舞得更快了。

她時而用刀背磕開酆泰的雙鐧,同時左腳勾住馬鐙,身體側翻避開李從吉的錘鋒;時而讓踏雪烏騅原地打轉,藉著馬身遮擋楊溫的鐵棍,右手刀突然探出,直逼酆泰咽喉;

最驚險的一次,她竟棄了馬,踩著李從吉的錘柄躍起,雙刀交叉著劈向楊溫頭頂,落地時正好落在衝回來的踏雪烏騅背上,動作行雲流水,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楊溫越打越心驚,他能感覺到段三孃的刀法中藏著一股狠勁!

每次刀刃相碰,對方總能用極小的力氣改變他的棍勢,逼得他不得不回招自保。

李從吉則漸漸力竭,趙大鵬的悍勇雖讓他不知疲倦,但段三孃的刀總像毒蛇般盯著他的傷口,每一次試探都讓他冷汗直冒。

唯有酆泰依舊生猛,雙鐧如狂風暴雨般砸下,可段三娘總能藉著踏雪烏騅的速度避開鋒芒,讓他的剛猛無處施展。

“這婦人的武藝,竟不輸白夫人半分!”

林沖站在原地,看著場中激鬥,眉頭緊鎖。

他見過白月娥的刀法,靈動中帶著狠辣,而段三孃的刀法則更顯詭譎,尤其是對時機的把控,幾乎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十大暗衛龍將本就個個是百裡挑一的好手,服過將魂丹後更是脫胎換骨,本事早已遠超尋常將領,三人合力竟拿不下段三娘,這“淮西天魔”的名號,果然不是虛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親自下場的衝動,目光轉向糧倉深處!

那裡還躺著八大暗衛女將的屍身。

怒火再次湧上心頭,林沖轉頭對身邊的韓存保道:

“你帶項元鎮、荊忠、張開,去把剩下的糧囤都點了!莫要留下一粒糧食給王慶!”

“得令!”

韓存保抱拳領命,方天畫戟往地上一拄,帶著三人衝向糧倉西北角。

那裡還堆著數十個未被燒燬的糧囤,項元鎮掄起開山大斧,一斧劈開囤頂的茅草,荊忠將鐵脊狼牙刀上纏著的火油布點燃,往穀堆裡一扔,“轟”的一聲,火焰頓時竄起丈高。

張開的宣花月斧不斷劈向旁邊的桐油桶,油液流淌之處,火舌如附骨之疽般蔓延,很快,整個糧倉的後半部都被火光吞噬。

林沖又看向徐京、梅展、王文德:

“你們三個,帶些弟兄,把女將們的屍身搶出來!

務必小心,莫要碰壞了她們的遺骸!”

“是!”

三人應聲上前,徐京的丈八蛇矛挑開擋路的焦木,梅展的三尖兩刃鬼神戟撥開垂下的燃燒物,王文德的潑風青雲刀斬斷纏繞的飛天網繩索,小心翼翼地往糧倉深處走去。

林沖緊隨其後,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觸目驚心的景象!

雅裡托銀薄荷的屍身插在壕溝底部的竹樁上,青鱗軟甲被竹樁刺穿,胸前的血跡已凝固成黑紫色,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顯然墜下時仍在掙紮。

雅裡托金桂花被飛天網纏在半空,浸過桐油的麻繩深深勒進她的皮肉,倒刺勾著破碎的衣衫,青龍偃月刀落在腳邊,刀身沾著的血已變成暗紅色,她的脖頸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雙眼圓睜,彷彿還在看著妹妹墜下的方向。

遼龍佛手倒在子母翻板旁,青銅重甲的胸腹處插著三排倒鉤,鉤尖的鶴頂紅讓她的皮膚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嘴角溢位的黑血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她的左手還捂著咽喉,似乎想阻止毒素蔓延。

遼虎玫瑰蜷縮在角落,身體扭曲如麻花,雙手死死抓著地麵的焦土,指甲都已斷裂,臉上凝固著極致痛苦的表情,手臂上的箭傷處泛著黑紫,顯然是中了牽機引的毒,在無儘的抽搐中死去。

呼哪大王香草趴在斷裂的木柱旁,鎏金獸麵戰盔滾落在地,露出她被血汙覆蓋的臉,肋骨處的鎧甲塌陷下去,口中湧出的血沫染紅了胸前的鳳紋,她的忽扇門板刀還握在手裡,刀身卻已斷裂。

鐵虎玉蜻蜓李明跪在地上,護心鏡被毒箭射穿,箭頭冇入肺腑,牽機引的毒素讓她的皮膚呈現出斑駁的黑塊,狼牙棒掉在腳邊,棒身上的尖刺沾著她自己的血肉。

鐵彪鬼發女趙梓涵被飛天網裹在半空,脖頸處的倒刺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她的紅盔紅甲,虎頭鍍金槍斷成兩截,槍尖上還沾著木屑與炸藥的殘渣,顯然是被木柱爆炸波及,墜網後又被倒刺勒斷了脖頸。

最後是鐵豹赤眼張妮,她的玄鐵重甲被馬蹄踏得變形,胸骨塌陷下去,畫杆方天戟折成兩段,她的頭歪向段三娘方纔站立的屋脊方向,眼中似乎還殘留著不甘與憤怒。

八大暗衛女將,個個皆是巾幗英雄,跟著林沖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有的被毒殺,有的被鈍器砸死,有的被機關虐殺,死狀之慘烈,連見慣了生死的徐京都忍不住彆過臉去。

林沖一步步走過去,看著女將們的屍身,環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蹲下身,輕輕將雅裡托金桂花的雙眼合上,指尖觸到她冰冷的皮膚時,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些女將,有的是他從亂軍之中救下的孤女,有的是自願投奔的江湖俠女,她們跟著他,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隻是信他“替天行道”的誓言,信他能讓天下女子也能活得有尊嚴。

可如今,她們卻死在這陰毒的陷阱裡,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段三娘……”

林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的寒意讓旁邊的梅展都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看向場中依舊激烈的打鬥!

段三孃的銀鱗軟甲已被鮮血染紅,鬢邊的珍珠步搖斷了一顆,顯然也消耗極大,但她的眼神卻依舊銳利,繡鸞刀的寒光絲毫未減,竟還能在三將的圍攻中找到破綻,一刀劃傷了酆泰的手臂。

看著那道銀影在火光中穿梭,林沖的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一個帶著滔天怒火與霸道的念頭!

“你用陷阱殺了我的暗衛女將,手段如此陰毒狠辣。

某家今日便在此發誓,定要將你擒下。

你不是自詡“淮西天魔”嗎?那便讓你嚐嚐,什麼叫臣服。

從今往後,你段三娘,就做她們的替補吧。

一輩子留在某家身邊,看某家如何替天行道,看某家如何讓這亂世,再無這般陰毒的陷阱,再無這般枉死的冤魂。

你不是想殺某家嗎?

某家偏要讓你活著,讓你一輩子都記住今日的血債,讓你一輩子都臣服於某家麾下……”

這個念頭如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林沖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丈八蛇矛,矛尖的寒光直指場中那道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