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群雄聚義廳論戰!林沖持矛誓踏平南豐
聚義廳的橫梁上懸著兩盞牛油大燈,燈芯爆出的火星落在青磚地上,映得廳中眾人的臉忽明忽暗。
林沖剛把最後一口烈酒灌進喉嚨,粗瓷碗重重往案上一磕,碗沿裂開的細紋裡滲著酒漬,他抬手抹了把虯結的鬍鬚,沉聲道:
“弟兄們,南豐派來的兵馬已被咱們打散,方翰、畢先那幾個狗頭也見了閻王!
可王慶那廝還縮在南豐城裡當他的楚王。
今日某家就是要問問——下一步,咱們該往哪走?”
話音未落,西邊角落裡已炸出一聲響。
下山虎滕戡猛地站起身,甕聲甕氣地吼道:
“教頭哥哥這話說的!哪有打蛇隻打半截的道理?
王慶那廝占著淮西八州,害的百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
依俺看,哥哥就直接帶著俺們兄弟殺進南豐城,把那廝揪出來剁了,淮西的地盤不就成哥哥的了?”
他話音剛落,東邊席位上的灰狼陳贇便嗤笑一聲。
這人三角眼眯成一條縫,端著酒碗慢悠悠地說:
“滕戡將軍倒是勇猛,可那南豐城不是菜園子門。
咱們皆是淮西舊將,當知道南豐城的情況!
那城牆高九丈六,護城河寬二三十丈,城門樓子上全是滾石檑木,王慶又在裡頭屯了十萬精兵!
其中還有弓箭手、火炮營守著垛口。
咱們紅桃山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五千弟兄,這要是硬衝,怕不是要填進護城河裡餵魚?”
“哼!你這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斜對過的食色虎滕戣“哐當”一聲拍響了桌子,案上的酒罈被震得晃了晃,
“莫說南豐城十萬軍兵,便是百萬又如何?
在教頭哥哥麵前,皆是紙糊的!
那王慶大王更是個冇種的,隻要教頭哥哥一到,他就得嚇破膽!”
“滕戣將軍這話就有些偏頗了。”
劉以敬輕撫著頷下三縷墨髯,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王慶大王能在淮西站穩腳跟,靠的可不止是城高牆厚。
他在各州府都安插了親信,不少州府都囤了數十萬石糧草,潁州的軍械庫能武裝五萬兵馬。
咱們要是直奔南豐,周邊州府的兵馬不出三天就能抄了咱們的後路!
到時候,前有堅城,後有追兵,弟兄們怕是要腹背受敵。”
上官義聞言連連點頭,他悶聲悶氣道:
“劉將軍說得在理。
依某看,咱們不如先取周邊州府。
王慶手下那些官兒,多半是些見利忘義的貨色,咱們兵臨城下,能招降的就給條活路,不降的就一刀宰了。
等把其他州府拿下來,兵馬糧草都充足了,再回頭收拾南豐城,那時候才叫穩妥。”
“上官將軍這主意聽著穩,可糧草耗不起啊。”
文通神景臣豹搖著羽扇,扇麵上的山水圖隨著動作晃悠悠的,
“紅桃山糧倉裡的存糧,撐死了夠五千弟兄吃三個月。
周邊州府要是學南豐城死守,咱們圍著耗上半年,不等王慶兵馬來打,自己就得餓垮了。”
“那依景晨豹將軍的意思,咱們就縮在紅桃山當縮頭烏龜?”
白虎縻勝猛地一拍桌子,他赤著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俺跟王慶多年,還冇見過哪個州府的兵真敢死磕的!
依俺看,直接殺過去,沿途州府要麼降要麼跑,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打到南豐城下!”
“縻將軍這話太冒險了。”
雄通神張應高起身說道,
“俺倒是有個主意!
諸位莫忘了,水泊梁山與沂州府皆是教頭哥哥的地盤!
那兩處的英雄豪傑,也不比咱們紅桃山少!
就俺知道的,梁山有五路天王鎮著——花和尚魯智深大師的禪杖能劈開青石,轟天雷淩振的火炮能轟塌城樓,其餘醜郡馬宣讚、白衣董超、神射薛霸個個是能征慣戰的好手;
更有十八驃騎如虎添翼,小二郎段鵬舉的刀、賽展雄韓天麟的槍、黑麪瘟神吳秉彝的錘個個悍勇!”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響亮:
“還有那十五虎將!
雙槍將董平槍法如電,霹靂火秦明的狼牙棒舞起來風雨不透,鐵棒欒廷玉的功夫更是能敵千軍。
更彆說山寨兵馬副元帥毒娘子張貞娘,武藝道術皆是上乘;女飛衛陳麗卿的槍法絕頂,箭法能射落天邊雁!
這些人哪個不是絕頂高手?”
“再看沂州府!”張應高的酒碗往地上重重一頓,
“滾地龍苟桓、縛邪龍苟英、紫麟龍真祥麟、伏地龍真大義、獅虎將黃魁、熊羆將李文豹、賽叔寶韋豹、艾葉豹子狄雷等人的武藝,個個了得!
十三路鎮寨將軍往那一站,便是十萬雄兵也闖不進沂州城!”
“更彆提青龍軍團副元帥兼壓寨夫人鏡麵女高粱,一手武藝天下少有!
女諸葛劉慧娘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武藝超群!
教頭哥哥隻需修書一封,梁山調出三萬精銳,沂州派來一萬鐵騎,彆說王慶南豐城,便是江南方臘的清溪洞,咱們也能一勺燴了!”
這話一出,廳裡頓時像炸開了鍋。
“張應高將軍說得是!梁山、沂州本就是教頭哥哥的地盤,那些弟兄哪會有異心?”
赤麵虎袁朗搖頭晃腦道,“隻要教頭一句話,弟兄們定會趕來!
有他們幫忙,南豐城甚至整個淮西,就是哥哥的囊中之物!”
“袁朗將軍這話不對!”黑熊賀吉突然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俺的話哪裡不對了,難道俺還能害了教頭哥哥不成?”袁朗一聽,有些不悅道。
賀吉左右看著眾人,說道:
“我等皆知梁山好漢義薄雲天,威名赫赫,沂州府的青龍軍團群雄,也各有風采!
但俺想問問諸位,咱們淮西群雄就差了嗎?
就一個小小的南豐城,咱們還要去請人幫忙那我等兄弟的威風何在?
梁山好漢和沂州群雄又會如何看咱們?”
此言一出,眾人皆覺得有理,不少人出言讚同!
當然,也有人反對!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這時,林沖環眼掃過眾人,目光沉聲道,
“梁山好漢、沂州群雄與咱們紅桃山眾頭領一樣,皆是某家的兄弟,無分彼此!
不過賀吉兄弟說的對,對付區區一個王慶,倒也用不著大張旗鼓的從梁山和沂州調撥人手!”
隨即,林沖目光落在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金蓮先生李助身上:
“李先生,你智謀深廣,說說你的看法。”
李助青衫一拂,緩步走出陰影。
他先是對著林沖作了個揖,隨後目光掃過廳中諸將,忽然開口問道:
“諸位可知,當今天下,有幾股敢與大宋朝廷叫板的勢力?”
這話問得突然,眾人皆是一愣。
糜勝撓了撓頭,甕聲甕氣道:
“不就是王慶、方臘、田虎這三個,還有咱們教頭哥哥嗎?”
“不錯!”李助羽扇一收,指向南方,
“江南方臘,占了蘇州、常州等八州二十五縣,擁兵數十上百萬,自稱聖公,改元永樂,府庫裡的金銀能堆成山;
河北田虎,據了威勝、汾陽等五州,兵馬數十萬,國號大晉,麾下有喬道清、馬靈等會妖法的異人;
再加上咱們眼前的王慶大王,這三家,哪個不是占山為王,視大宋律法如無物?”
他頓了頓,羽扇又指向北方:
“可諸位再看朝廷!
那些重臣不是搜刮民財就是勾心鬥角,或是整天忙著在軍中安插親信,剋扣糧草,或是忙著修艮嶽,驕奢淫逸享富貴!
這天下,其實早就成了一盤散沙。”
林沖笑道:“李先生說這些,與咱們打不打南豐有何關聯?”
“關聯可大了。”
李助往前一步,朝著林沖一抱拳,
“教頭哥哥可知,為何方臘不敢北伐,田虎不敢南征,王慶不敢出淮西?
因為他們都在怕!
都怕自己先動了手,成了眾矢之的。
就像三隻餓狼圍著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卻誰都不敢先張嘴,就怕另外兩隻一起撲上來把自己撕碎。”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提高:
“可咱們紅桃山要是先動了手,情況就變了!
咱們要是破了南豐,擒了王慶,占了淮西,就等於告訴天下——咱們敢先張嘴!
到時候,方臘會想:這林沖是什麼來頭?敢搶我的地盤?不行,我得先打他!
田虎會想:淮西歸了林沖,下一步就該打我河北了,我得先下手為強!
朝廷更會想:這林沖比王慶還橫,不除了他,江山不穩!”
“到那時候,江南方臘的水師會順長江而上,不出一月就能打到淮西邊境;
河北田虎的鐵騎會踏過黃河,半月之內便能兵臨西京城下;
朝廷的禁軍從東京趕來,最多二十天。
咱們就成了那隻先張嘴的狼,被另外三隻餓狼一起撲上來撕咬!”
李助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廳裡眾人渾身發涼。
沉默了半晌,林沖忽然笑了。
“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響,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連牛油燈的火苗都跟著晃悠。
他猛地抄起案上的蛇矛,矛尖直指廳外,環眼裡閃爍著光芒:“李先生剖析得透徹!
可某偏要問一句!
某當年在東京搶甲仗庫,盜禦馬監,炸殿帥府,闖汴梁城門!
何曾怕過?
某在梁山,麵對朝廷童貫高俅的征剿,不一樣敢拍案而起,將他們戮殺的一乾二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中諸將,聲音愈發洪亮:
“某今日在這紅桃山有五千弟兄,有這杆丈八蛇矛,更有梁山、沂州的根基在!
魯智深的禪杖能劈開前路,陳麗卿的箭能射落賊星,劉慧孃的智謀能安邦定國!
便是天下人都來,某隻需一封書信,梁山的五路天王、十八驃騎、十五虎將即刻便能馳援,沂州的十三路鎮寨將軍轉眼就能殺到!
莫說三隻餓狼,便是三十隻、三百隻,某這槍也敢捅穿了去!”
“好!”
滕戡第一個爆喝出聲,開山斧往地上一剁,震得青磚縫裡的火星濺起半尺高,
“教頭哥哥說得對!某這斧子,就陪教頭捅穿這天!”
“某的破山槍也敢!”劉以敬挺槍而立,槍纓上的紅絨如火般跳動。
“還有俺的鐵鞭!”賀吉掄起鐵鞭,青銅環碰撞得嘩嘩作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某的雙椎也不是吃素的!”上官義攥著镔鐵椎站起身,鐵椎相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廳裡的氣氛瞬間又熱了起來,比先前的爭吵更烈,比飲酒時更狂。
眾將紛紛拍案而起,甲葉摩擦的脆響、兵器碰撞的鈍響、弟兄們的怒吼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掀翻聚義廳的屋頂。
李助看著眼前這滿堂悍勇,忽然收了羽扇,對著林沖長揖到地:
“教頭哥哥既有此豪氣,貧道便獻一計——擒賊先擒王!
南豐城雖險,卻有一處軟肋:王慶那廝疑心重,把三萬精兵的糧草都囤在王府後院,防備自己人比防備咱們還緊。
咱們可派一支精兵,趁夜從城南的排水道摸進去,先燒了他的糧倉,再直撲王府擒王慶。
隻要王慶一除,南豐城的兵馬冇了主心骨,自然不戰自潰。”
眾將聞言更是振奮!
林沖攥緊蛇矛,矛尖在燈火下泛著決絕的光。
他環視廳中諸將,忽然朗聲道:
“李先生的計策甚好!
今夜三更,某親自帶三百精騎為先鋒,從排水道突入;
三彪將帶一千弟兄在東門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二龍將領一千人守住北門,防備他們突圍;
十二虎將帶剩下的弟兄守住糧草,接應咱們!
若戰事膠著,夫人就即刻派人往梁山、沂州送信,調兵馳援!”
“得令!”
眾將領聲應道,聲音在聚義廳裡迴盪,震得牛油燈的火苗不住跳動。
林沖看著眼前這些摩拳擦掌的弟兄,忽然舉起案上的酒罈,將剩下的烈酒一飲而儘,隨後將酒罈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濺:
“弟兄們,隨某破了南豐城,擒了王慶,讓淮西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破南豐!擒王慶!”
“破南豐!擒王慶!”
喊殺聲衝破聚義廳,在紅桃山的夜空中迴盪,連遠處的山林都彷彿被驚動,傳來陣陣呼應的林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