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連斬三叛,六將齊邀戰林沖

夜已深,紅桃山聚義廳內卻燈火通明,炭盆裡的火苗竄得正旺,映得滿廳梁柱泛著暖光。

十大暗衛龍將分立兩側,八大暗衛女將列於階下,文通神景臣豹、武通神呂成能等將官按刀而立,滿堂英氣與炭火的暖意交織,竟生出幾分肅殺之外的厚重。

廳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烈通神葉從龍帶著幾名親衛,押著一串俘虜魚貫而入。

最先踏入廳門的是東川兵馬都監上官義,他身披殘破的亮銀甲,甲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漬,卻依舊昂首挺胸,一雙虎目掃過廳內眾人,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

緊隨其後的雲安州兵馬都監劉以敬,身形稍顯矮壯,玄鐵甲上佈滿刀痕,左手按在腰間——那裡本該掛著他的流星錘,此刻卻空空如也,臉上不見頹喪,反倒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勁道。

隆中山四統製官接踵而至。

黑熊賀吉生得膀大腰圓,墨色鐵甲幾乎被他壯碩的身軀撐裂,臉上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猙獰,他眼神渾濁卻藏著精明,被押著前行時腳步沉穩,彷彿不是階下囚,反倒像赴宴的賓客。

白虎縻勝則截然相反,他身形矯健如豹,白鱗甲在燈火下泛著冷光,一雙三角眼眯成細縫,目光如刀般刮過林沖與白月娥,嘴角緊抿,透著不加掩飾的桀驁。

紫獅郭矸麵如重棗,獅頭盔上的紅纓歪斜著,青銅甲葉碰撞作響,他時不時側頭瞪向身旁的灰狼陳贇,似在抱怨被這同伴拖累。

而灰狼陳贇身形瘦削,灰皮甲上滿是泥汙,一雙鼠目滴溜溜亂轉,先看了看堂上的林沖,又瞟了瞟兩側的十大龍將,喉結滾動,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紀山五虎將被押進來時,廳內的空氣彷彿都凝重了幾分。

白毛虎馬犟一頭銀髮淩亂地貼在臉頰,銀甲上沾著雪水與血汙,他眼神陰鷙,盯著地麵不說話,手指卻在袖中暗暗攥緊。

獨眼虎馬勁左眼戴著黑布眼罩,僅剩的右眼凶光畢露,玄鐵甲下的肌肉緊繃,若非鎖鏈捆著,怕是早已撲上前去。

赤麵虎袁朗麵如重棗,比郭矸更甚三分,紅袍被劃破數處,露出裡麵的鎖子甲,他昂首冷笑,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幾分不屑。

食色虎滕戣生得油頭粉麵,錦袍雖已臟汙,卻仍能看出昔日的奢華,他眼神閃爍,先看了看白月娥,又慌忙低下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異樣的笑。

下山虎滕戡與兄長滕戣截然不同,他身材魁梧,皂袍上滿是刀孔,臉上沾著菸灰,一雙環眼怒視著林沖,彷彿要噴出火來。

安德統軍潘忠、柳元被押進來時,前者肩上的傷口滲出血跡,染紅了猩紅戰袍,他豹頭環眼瞪得滾圓,嘴裡罵罵咧咧,卻被親衛用布團堵了嘴,隻剩“嗚嗚”的怒聲。

柳元矮壯的身軀裹在大葉連環甲裡,蒜頭鼻被打破,鼻血糊了半張臉,他不似潘忠那般狂躁,隻是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最後進來的是金劍先生李助與大楚樞密使方翰。

李助一襲青衫雖染塵霜,卻依舊身姿挺拔,手中的金劍早已被繳,他麵如冠玉,三縷長髯飄在胸前,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眼前的境遇與他無關。

方翰則形容狼狽,紫袍被撕裂,頭髮散亂,往日的威嚴蕩然無存,他被推搡著踉蹌幾步,站穩後抬頭看向林沖,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眾俘虜被按在廳中站定,鎖鏈在地麵拖出淩亂的聲響。

他們齊刷刷望向堂上——林沖身著烏金鎧甲,端坐於首位,豹頭環眼不怒自威,左手按在腰間的丈八蛇矛上,矛尖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身旁的白月娥一襲銀袍,鳳目含威,雖為女子,氣勢卻絲毫不輸男兒。

兩側的十大龍將與八大女將個個精神抖擻,戰袍上的血跡尚未洗淨,更添幾分浴血奮戰的悍勇。

南豐眾將見狀,神色各異。

李助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似在讚歎紅桃山的氣象;

紀山五虎將中的袁朗微微頷首,目光在十大龍將身上掃過,露出幾分認可;

上官義與劉以敬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果然名不虛傳”的驚歎。

而縻勝、郭矸則滿臉不服,眼神挑釁地瞪著堂上;滕戡咬牙切齒,喉間發出低吼;方翰更是麵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火中燒。

林沖端起桌上的酒碗,卻未飲,目光如炬掃過廳中眾俘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諸位皆是沙場悍將,如今兵敗被擒,也算儘了為將之責。

但王慶暴虐不仁,荼毒百姓,早已失了人心,你們何苦繼續為他賣命?”

他頓了頓,將酒碗重重放在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某林沖在此言明,我梁山好漢聚義,隻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今日,某給你們一個選擇!

歸降者,既往不咎,同享富貴;若執意頑抗,休怪某刀下無情!”

話音剛落,方翰猛地掙脫親衛的按捺,嘶吼道:

“林沖匹夫!休要癡心妄想!

我乃大楚樞密使,深受大王恩寵,豈能降你這草寇?

你篡逆作亂,必遭天譴!

他日大王天兵一到,定將這紅桃山夷為平地,讓你碎屍萬段!”

他唾沫橫飛,罵得聲嘶力竭,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白月娥秀眉緊蹙,正要發作,卻見林沖眼神一冷,抬手道:

“葉從龍何在?”

“小弟在!”烈通神葉從龍上前一步,雙鞭上的鐵環碰撞作響。

“此人冥頑不靈,留著也是禍害,拖出去,斬了。”

林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葉從龍應聲上前,一把揪住方翰的後領,如拖死狗般往外拽。方翰還在瘋狂掙紮怒罵:

“林沖!你不得好死!王慶大王不會放過你……”

罵聲隨著他被拖出廳外,漸漸遠去,片刻後,廳外傳來一聲清脆的斬落聲,隨即歸於寂靜。

廳內的俘虜們臉色驟變,原本還想出聲附和方翰的幾人,此刻都識趣地閉了嘴。

潘忠與柳元雖被堵著嘴,卻依舊“嗚嗚”作響,眼中滿是怒火。

而南豐統軍畢先與李豐,見方翰被殺,竟齊齊怒吼起來。

“林沖賊子!你敢殺樞密使大人,我等定要為他報仇!”

畢先聲如洪鐘,鐵鏈被他掙得幾乎斷裂,

“王慶大王待我等不薄,我畢先生是南豐人,死是南豐鬼,豈會降你這反賊?”

李豐也尖聲叫道:“某乃南豐統製,深受大王信任,今日便是一死,也絕不會屈從於你!

你這草寇,遲早會被剿滅,我在黃泉路上等著看你覆滅!”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比方翰更凶,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忠誠與憤怒都傾瀉出來。

林沖眉頭微蹙,這些人對王慶的忠心,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不再多言,隻是揮了揮手。

“小弟在!”雄通神張應高與武通神呂成能齊齊出列,前者手持長槍,後者握著雙斧,氣勢洶洶。

“這二人與方翰一般,留之無用,拖出去,一併斬了。”

“得令!”

張應高與呂成能上前,一人一個,架起還在瘋狂掙紮怒罵的畢先與李豐,大步流星往外走。

李豐還在尖叫:“林沖!你會遭報應的!南豐軍不會放過你……”

畢先則怒吼不止,直到廳外再次傳來兩聲斬落聲,才徹底安靜下來。

連續斬殺三員大將,聚義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隆中山統製白虎縻勝見狀,頓時按捺不住,猛地抬頭就要怒罵,脖子剛一梗起,左右兩側的黑熊賀吉與灰狼陳贇卻同時出手!

賀吉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陳贇則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兩人眼神急切地朝他搖頭,示意他莫要衝動。

紫獅郭矸本也想跟著附和,見縻勝被按住,又看了看廳外的方向,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林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目光落在隆中山四將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

“賀吉、縻勝、郭矸、陳贇,你們四人,願降還是願死?”

賀吉鬆開捂住縻勝嘴的手,先對林沖拱了拱手:

“林教頭,我等雖為隆中山統製,卻也知王慶行事不端。

隻是……”

他看了看身旁依舊怒目而視的縻勝與郭矸,頓了頓,

“隻是我等兄弟四人,向來同進退,不知教頭能否容我等商議片刻?”

林沖點頭:“可。”

賀吉湊近縻勝耳邊,壓低聲音道:

“縻勝兄弟,方翰、畢先的下場你也看到了,逞一時之勇有何用?

王慶那廝本就猜忌我等,即便今日不死,回去也未必有好下場。

紅桃山勢大,林沖又有勇有謀,何不暫避鋒芒?”

陳贇也幫腔:“賀吉哥哥說得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若真降了,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郭矸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難道要我等做叛徒?”

賀吉瞪了他一眼:“什麼叛徒?王慶失德,天下人共擊之,這叫順天應人!你若想死,自己去便是,莫要拉著我等墊背!”

縻勝沉默半晌,三角眼掃過堂上的林沖與兩側的十大龍將,又想起方纔戰場上這些人的悍勇,終究是泄了氣,冷哼一聲,彆過頭去,算是默認了。

幾人商議的時候,林沖目光轉向金劍先生李助。

這位曾以金劍之術聞名南豐的謀士,自始至終都異常平靜,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助先生,你呢?”

李助長歎一聲,拂了拂青衫上的褶皺,聲音帶著幾分滄桑:

“王慶剛愎自用,不聽忠言,我早已心灰意冷。

今日見教頭麾下人才濟濟,行事磊落,遠勝王慶百倍。

李某不才,願歸順教頭,效犬馬之勞。”

他語氣誠懇,不似作偽。

林沖微微點頭,對這位能謀善斷的先生,他本就有招攬之意,如今見他自願歸降,自然樂見其成。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紀山五虎將身上。

白毛虎馬犟、獨眼虎馬勁、赤麵虎袁朗、食色虎滕戣、下山虎滕戡五人,此刻臉上的怒色已淡了許多,顯然被方纔的殺伐震懾。

袁朗上前一步,抱拳道:“教頭武藝超群,麾下猛將如雲,袁朗心服口服。我等願降!”

他話音剛落,馬犟、馬勁、滕戣、滕戡也紛紛點頭,表示願意歸順。滕戡雖仍有不甘,卻被袁朗瞪了一眼,終究冇敢再出聲。

剩下的,便隻有東川兵馬都監上官義與雲安州兵馬都監劉以敬了。

二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

上官義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即便被捆著,也自有一股氣勢:

“林教頭,久聞你乃八十萬禁軍教頭,槍棒功夫天下無雙,我兄弟二人向來敬佩。”

劉以敬介麵道:“隻是我二人也自詡有些武藝,這些年在東川、雲安州,還未曾遇過敵手。

今日既然落到教頭手裡,我等也願降,隻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挑戰的光芒,“隻是想請教頭賜教一二。”

上官義接道:“我兄弟二人不才,願聯手向教頭討教。

若是教頭能勝我二人,我等便真心歸順,從此聽憑差遣,絕無二心;若是教頭輸了……”

“若是某輸了,便放你二人離去,絕不阻攔。”林沖尚未開口,上官義便已說出了他的條件。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驚。十大龍將中,酆泰忍不住道:

“哥哥,這二人休要狂妄!末將願替哥哥教訓他們!”

楊溫也怒目而視:“兩個階下囚,也敢提條件?”

白月娥更是秀眉倒豎,怒聲嬌叱:

“放肆!你們二人已是階下之囚,有何資格與夫君討價還價?

若不是看在你們尚有幾分骨氣,早已如方翰一般身首異處!”

她聲音清亮,帶著女子的柔媚,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廳內眾人都安靜了幾分。

上官義與劉以敬卻絲毫不懼,隻是定定地看著林沖,眼中滿是期待與挑戰。

林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看著上官義與劉以敬,這二人雖為俘虜,卻不失武將的傲骨,這份膽識,倒是讓他頗為欣賞。

他緩緩站起身,烏金鎧甲在燈火下泛著冷光,聲音沉穩有力:

“好,某便應你們。”

白月娥急道:“夫君,這二人武藝不凡,聯手之下更是難纏,何必……”

林沖擺了擺手,對她笑道:“無妨,某也想看看,東川、雲安州的兵馬都監,究竟有何能耐。”

就在此時,隆中山四將中的賀吉忽然開口:

“教頭既肯應上官、劉以敬二位,不知能否也允我等一個請求?”

林沖看向他:“你說。”

賀吉朗聲道:“我隆中山四將,也願如上官、劉以敬二位一般,與教頭討教一番。

若是教頭勝了,我等便死心塌地歸順;若是教頭輸了,也請放我等離去!”

縻勝、郭矸、陳贇三人也齊齊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方纔見上官義與劉以敬提出挑戰,他們心中也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見林沖答應,便也順勢提出了同樣的條件。

廳內眾人聞言,再次嘩然。

十大龍將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前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四人教訓一頓。

而林沖看著眼前這六位躍躍欲試的俘虜,嘴角冷笑,眼中閃過一絲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