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線天定乾坤!輸者俯首歸降,不死不休
紀山五虎被擒的訊息如長了翅膀,不到半日便傳到落馬坡的南豐大營!
樞密使方翰聽聞捷報時,正對著輿圖推演戰局,手中的狼毫筆忍不住“啪”地一下折斷在硯台裡,濃墨濺得滿案都是。
“什麼隆中山四猛將,什麼紀山五虎將,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方翰一腳踹翻帥案,黃銅燭台滾落地上,燭火在帳內瘋狂搖曳,將他紫袍上的日月紋扯得扭曲如鬼爪,
“那赤麵虎袁朗的畢燕撾、白毛虎馬犟的三尖兩刃刀,哪個不是淮西地界的硬傢夥?
還有五千紀山精銳,竟被林沖三個人就打得全軍覆冇?!”
帳內諸將垂首侍立,甲葉碰撞的輕響都透著顫栗。
副將柳元硬著頭皮上前,抱拳說道:
“元帥息怒,紀山軍……許是猝不及防,被那白月娥的妖法與寇滅的毒物暗算了。”
“暗算?”
方翰冷笑一聲,紫袍下襬掃過散落的兵書,
“哼!被人端了老巢還說暗算?某看他們是骨子裡就透著孬種!
枉費大王一直養著這群飯桶,關鍵時候連自家營盤都守不住!”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淬毒的冰錐掃過帳內:
“傳某將令!點齊三千精兵,隨某去一線天!
某今日倒要讓林沖那廝聽聽,我南豐軍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淹了他的紅桃山!”
國舅爺段五正捂著被李助劍氣震傷的右臂,聞言猛地抬頭,玄甲上的銅釘叮噹作響:
“元帥說得是!
這口氣不能忍!
末將願打頭陣!哪怕罵,也要把紀山五虎罵回來!”
旁邊大將張壽撫著短鬚,眉頭緊鎖:
“元帥,那一線天地勢險要,若林沖在那裡設下埋伏……”
“他敢!”
方翰打斷他,紫袍一拂,帶著凜冽的殺氣,
“某就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罵陣!讓他知道,我南豐軍還有血性!讓他麾下那些草寇看看,投靠賊匪的下場!”
半個時辰後,一線天隘口前的空地上,南豐軍列成三排方陣,刀槍如林,旌旗獵獵。
方翰立馬陣前,紫袍在寒風中翻飛,身後跟著柳元、段五、張壽等十餘名將領,個個按劍立馬,眼神凶狠如餓狼。
“林沖!你個不要臉的潑賊!滾出來受死!”
段五第一個催馬上前,玄甲上的獸首吞肩在日光下閃著寒光,他扯開嗓子嘶吼,聲音在山穀裡迴盪,
“你在東京當禁軍教頭時就畏首畏尾,如今占了個破山頭就敢稱大王?
還跑到我淮西地界上撒野!
我看你是忘了當年被朝廷那太尉高俅怎麼把你像狗一樣踩在腳下的啦!……”
隘口上,烈通神葉從龍正裹著新換的繃帶,聞言頓時怒目圓睜,雙鞭“鐺”地交擊,鐵環碰撞聲壓過風聲:
“放你孃的屁!我家教頭哥哥被逼上梁山,全是高俅那狗賊陷害忠良!
你這趨炎附勢的狗才,仗著國舅爺身份耀武揚威,實則狗屁本事冇有!
憑也配提我家教頭哥哥的名號?”
他肋下的傷口被氣得隱隱作痛,卻依舊挺直腰桿,聲如洪鐘:
“再說了,那王慶說到底不過是個偷雞摸狗的潑皮,占了淮西就敢稱孤道寡!
若不早早歸順,早晚被我家教頭哥哥一槍挑了狗頭!”
“嘿!哪來的瘸子,也敢在此聒噪!”
南豐軍中衝出一員裨將,頭戴亮銀盔,手持長槍,
“葉從龍,你前日被李助先生劍氣掃中肋下,現在怕是連馬都騎不穩了吧?
要不要某送你副棺材,省得你熬不過今晚!”
“你爺爺的!”
雄通神張應高猛地從隘口探出頭,新換的槍桿在手中一轉,槍纓如烈火飄動,
“你這小癟三,前日在黑風口差點被俺一槍挑飛頭盔,嚇得尿了褲子,現在倒敢嘴硬?
要不要俺把你那沾滿騷味的盔纓扔下來,讓你全軍弟兄聞聞?”
那裨將頓時漲紅了臉,槍桿在地上頓得“噔噔”響:
“胡說八道!某何時……”
“何時被俺追得連靴子都跑掉了?”
張應高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崖上積雪簌簌掉落,
“哈哈!你左腳的破鞋還掛在黑風口的酸棗樹上呢,要不要俺派人給你取回來,好讓你湊成雙?”
南豐軍陣中爆發出一陣鬨笑,那裨將氣得哇哇大叫,催馬就要衝上來,卻被柳元一把拉住:
“息怒,休要中了他們的激將法!”
文通神景臣豹捂著還在發痛的肋下,咳著血笑道:
“兀那柳元,你這廝倒是奸猾!
知道自家弟兄嘴笨,怕被罵得狗血淋頭?
也是,你們南豐軍除了會放冷箭、下毒藥,還會乾啥?
哦對了,還會被我家教頭哥哥追得像喪家之犬!”
“你說誰下毒藥來?”
段五怒喝一聲,玄甲上的銅釘都快被他攥掉,
“寇滅那廝本是我大楚國師,吃著大王的俸祿,卻臨陣倒戈,用那陰毒的五毒陣殘害同袍!
這種背主求榮的妖人,也配活在世上?”
“總比你們言而無信強!”
八大暗衛女將中,呼哪大王香草單斧拄在地上,左臂的繃帶滲著血,卻依舊笑得張揚,
“你們給寇滅黃金百兩、錦緞千匹,請他對付我家夫人,轉頭又想卸磨殺驢,這種出爾反爾的齷齪事,也就你們南豐軍乾得出來!”
雅裡托金桂花摘下頭盔,金髮在日光下如流瀑,她將金甲上的血痕拭去,聲音清冽如冰:
“段五,你前日曾偷偷給李助獻計,讓他在金虹劍上淬毒,當我們不知道?
還好我家教頭麾下細作手段通天,早有防備,不然豈不是要中了你們的卑鄙伎倆?”
段五臉色一變:“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鐵豹赤眼張妮從隘口探出身,短刀在指間轉了個圈,刀光映著她警惕的眼神,
“細作搜出的毒粉還在姑奶奶這裡呢,要不要過來嚐嚐你自家毒藥的滋味?”
南豐軍陣中頓時一陣騷動,士兵們交頭接耳,看向段五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懷疑。
方翰眉頭緊鎖,高聲道:“休要聽她們胡言!這些女匪最是擅長搬弄是非!”
“我們搬弄是非?”
遼虎玫瑰紅衣似火,肩頭的傷口雖疼,聲音卻依舊清亮,
“隆中山四將被擒後,方翰你不僅不設法救援,反倒派人去南豐城搬救兵!
還說‘死幾個草寇而已,不足為惜’,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方翰心頭一震,這等帳內密語,她們怎麼會知道?
鐵彪鬼發女趙梓涵冷笑一聲,烏髮下的眼神帶著嘲諷:
“彆以為你們營裡冇有我們的人!
你剋扣軍餉、強搶民女的齷齪事,我們知道得清清楚楚!
要不要姑奶奶我一條一條數出來,讓你麾下弟兄看看,他們拚死效力的元帥,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女賊住口!”方翰氣得紫袍都在發抖,手中馬鞭指著隘口,
“一群不知廉恥的女匪!不在家織布繡花,卻跟著林沖那廝做強盜,真是恬不知恥,早晚要被淩遲處死!”
“姑奶奶們跟著教頭替天行道,總比你們強!”
遼龍佛手綠袍飄動,手中短刃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你們南豐軍攻破宛州時,屠了三個村子,連繈褓裡的嬰兒都不放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都乾得出來,還有臉說我們不知廉恥?”
“就是!”武通神呂成能拄著斷錘,腿上的夾板雖讓他站不穩,聲音卻依舊洪亮,
“段五,你去年強搶了陳州知府的女兒,害得人家姑娘投河自儘,這事在淮西誰不知道?
方翰,也就你們自己在裝聾作啞!”
南豐軍的士兵們越聽臉色越白,有些新兵甚至低下了頭。
他們大多是被強征入伍的百姓,對這些傳聞早有耳聞,隻是不敢言說,此刻被當眾揭穿,看向段五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鄙夷。
段五氣得渾身發抖,馬鞭直指隘口:
“給我罵!往死裡罵!誰能罵得他們啞口無言,本國舅爺賞他黃金十兩!”
重賞之下,南豐軍的將領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一個個扯開嗓子嘶吼:
“林沖就是個縮頭烏龜!隻會躲在女人身後!”
“白月娥是狐狸精轉世,專門魅惑男人!”
“寇滅是條喪家犬,誰給骨頭就跟誰走!”
“紅桃山的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遲早被踏平!……”
汙言穢語如潮水般湧向隘口,不堪入耳。
隘口上的紅桃山眾將哪裡肯忍?五通神、八大暗衛女將、十大暗衛龍將輪番上陣,罵聲此起彼伏,震得山穀嗡嗡作響:
“方翰是個老匹夫,打仗不行,破嘴倒是厲害!”
“段五是個草包國舅,除了靠姐姐上位,啥也不會!”
“柳元是烏龜,滿肚子壞水,遲早遭報應!”
“南豐軍都是一群飯桶,被我們打得屁滾尿流,還有臉叫陣!……”
一時間,罵聲如雷,在一線天的山穀裡迴盪,震得崖上的積雪簌簌掉落,連風都彷彿被這滔天的怒氣染紅。
南豐軍的士兵們被罵得抬不起頭,有些新兵甚至開始動搖,握著兵器的手微微發顫。
方翰看著麾下士氣低落,氣得眼前發黑,正要下令強攻,卻見陣後傳來一陣清朗的聲音:
“都住口。”
話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罵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金劍先生李助騎著一匹神駿的黑馬,緩步從陣後走出。
他頭戴九梁巾,身穿八卦紫綬仙衣,腰間的拂塵在風中輕輕飄動,麵如冠玉,目若朗星,與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助先生!”
方翰像是看到了救星,催馬上前,“這些賊匪太過囂張,還請先生……”
李助擺了擺手,拂塵輕輕一揚,目光越過喧鬨的陣前,落在隘口上的林沖身上。
林沖不知何時已站在隘口中央,丈八蛇矛斜指地麵,黑鬃龍駒在他胯下不安地刨著蹄子,眼中閃爍著平靜卻銳利的光芒。
白月娥與寇滅分立兩側,一個潑風刀在手中輕顫,一個黑袍下的毒蠍蠢蠢欲動,顯然都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林教頭,久仰大名,李助這廂有禮了!”李助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在山穀中迴盪,
“罵戰無益,徒傷和氣。”
林沖冷哼一聲,矛尖微微上揚:
“李助先生倒是有雅興。
隻是不知,你今日前來,是想繼續昨夜的偷襲,還是想光明正大地打一場?”
“教頭說笑了。”李助微微一笑,拂塵在胸前畫了個圈,
“貧道昨夜之舉,確有不妥,在此向教頭賠罪。
不過,教頭偷襲我紀山軍大營,手段同樣不光彩!”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隘口上的傷員,又看了看南豐軍陣中低落的士氣,沉聲道:
“如今紀山五虎被擒,黑風口失守,雙方傷亡都已不小。再鬥下去,隻會兩敗俱傷,讓漁翁得利。”
“你想怎樣?”林沖的聲音依舊冰冷,丈八蛇矛上的寒光更盛。
“貧道想與教頭約法三章。”
李助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滿臉自通道,
“若教頭應允,貧道便勸方翰元帥撤兵,靜待來日決戰。”
林沖眉頭微蹙:“說來聽聽。”
“一,兩下裡約鬥以前,誰也不能再肆意戮殺對方麾下人馬。”
李助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將士們皆是爹孃生養,無謂的傷亡,隻會讓更多家庭破碎。
若有違者,便是與貧道為敵,也與天下道義為敵。”
林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某家答應了。”
李助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繼續說道:“二,來日大戰,雙方不得再用卑鄙無恥手段,隻能一對一單挑。”
他的目光掃過白月娥與寇滅,“白夫人的妖法、寇道長的毒物,雖能取勝,卻非正道。真英雄,當以真本事論高低,而非依靠旁門左道。”
白月娥聞言,眉頭微蹙,剛要反駁,卻被林沖按住了手。
林沖看著李助,緩緩道:“可以。但某家也有一言,若你方外有人違反約定,便休怪我等不客氣。”
“自然。”李助點頭應道,
“三,輸的一方,自動投降歸順,聽憑勝者處置。”
他的目光如炬,直視林沖,“如此,可免去更多流血犧牲,也能讓淮西早日安定。不知教頭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雙方陣中都一片寂靜。輸者投降,這意味著一旦戰敗,便再無退路。
南豐軍的將領們臉色各異,有擔憂,有恐懼,也有幾分期待。
紅桃山的眾將卻個個眼神堅定,他們相信林沖的本事,更相信紅桃山的未來。
林沖握著丈八蛇矛的手緊了緊,矛尖在日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他看著李助,又看了看身後浴血奮戰的弟兄們,聲音陡然提高,如驚雷炸響在山穀中:
“某家,應允!”
一個字,擲地有聲,瞬間點燃了紅桃山眾將的士氣,歡呼聲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個隘口。
李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拂塵輕輕一揚:
“好!教頭果然是真英雄。三日後,一線天隘口前,貧道在此等候教頭。”
說罷,他調轉馬頭,對著方翰與南豐軍眾將道:“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