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兵敗黑風口,方翰急請金劍仙!
落馬坡中軍大帳的燭火忽明忽暗,將樞密使方翰那張陰沉的臉照得陰晴不定。
黑風口傳來的急報還攥在他手中,信紙邊緣已被捏得發皺,墨跡暈染開來,像極了黑風口漫延的血汙。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方翰猛地將信紙摜在案幾上,黃銅燭台被震得叮噹亂響,燭火劇烈搖晃,將帳壁上諸將的影子扯得扭曲變形。
他紫袍上的日月紋在跳動的光影中浮沉,平日裡沉穩的嗓音此刻像被砂紙磨過,
“寇滅那廝收了本帥黃金百兩、錦緞千匹,竟敢臨陣倒戈?
還助紂為虐殺我隆中山弟兄!
這等背主求榮的妖人,本帥日後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帳內諸將皆垂首肅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誰都知道,這位樞密使兼兵馬大元帥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暴跳如雷,可見黑風口的敗績已讓他動了真怒。
案幾上的輿圖還攤開著,紅桃山與黑風口的位置被硃砂圈著,此刻看來倒像是兩道血痕。
“大元帥息怒!”
副將柳元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甲葉碰撞聲在死寂的帳內格外刺耳,
“隆中山四將勇猛善戰,麾下數千弟兄也都是精銳,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轉機?”
方翰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濺得四處都是,
“賀吉的鐵鞭、縻勝的大斧,哪個不是淮西地界響噹噹的名號?
七千人馬一夜之間潰不成軍,連四將都被生擒活捉,你告訴我,還能再有什麼轉機?”
他踱著步子,紫袍下襬掃過散落的瓷片,
“那寇滅本是本帥請去對付白月娥的,如今倒好,反倒成了林沖的爪牙!
這等養虎為患的蠢事,竟出在本帥身上!
這!……啊呀!真真是是氣煞我也!……”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國舅爺段五掀簾而入,玄甲上的獸首吞肩在燭火下張牙舞爪。
他剛從狼牙關巡營回來,聽聞黑風口噩耗,氣得滿臉通紅,頭盔上的紅纓都歪到了一邊。
“大元帥!”
段五“哐當”一聲單膝跪地,玄甲撞在地麵發出悶響,
“末將請戰!願率三千鐵騎即刻馳援黑風口!
就算拚了這條性命,也要把賀吉他們救回來,順便砍下林沖、白月娥和寇滅那三個賊人的狗頭!”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大將張壽撫著短鬚道:“國舅爺所言極是!隆中山弟兄與我等同袍同澤,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難?”
“不錯!我等願隨國舅爺前往!”
幾名將領齊聲應和,甲冑摩擦聲此起彼伏,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躁動起來。
方翰猛地抬手,掌心向下一按,帳內的喧嘩聲戛然而止。
他走到段五麵前,目光如炬:
“國舅爺請起。不是本帥不準你去,是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段五霍然起身,玄甲上的銅釘叮噹作響:
“元帥這是什麼話?
末將麾下三千鐵騎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難道還怕了那林沖不成?”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不可遏,
“就算林沖武藝再高,白月娥道術再精,我等一擁而上,還怕拿不下他們?末將看元帥是被那夥賊人嚇破膽了!”
“放肆!”
方翰厲聲喝道,紫袍猛地一拂,
“本帥戎馬半生,什麼陣仗冇見過?當年大宋朝廷張經略十萬大軍壓境,本帥尚且能以疲敵之術拖垮他們,如今豈會怕了一個林沖?”
他指著輿圖上的黑風口,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看清楚!黑風口地勢狹窄,兩側懸崖陡峭,最多容三騎並行!
這等地形,彆說三千鐵騎,便是三百鐵騎進去,也展不開陣型!”
段五還要爭辯,卻被方翰揮手打斷:
“隆中山四將如何?賀吉能舞動八十斤鐵鞭,縻勝曾一斧劈開千斤巨石,郭矸的流星錘百發百中,陳贇的狼牙棒能碎碑裂石!
這等悍勇之士,帶著七千弟兄,卻被打得幾乎全軍覆滅!”
方翰的目光掃過帳內諸將,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們誰能說,自己比隆中山四將更勇猛?誰能說,自己麾下的兵馬比隆中山弟兄更精銳?”
帳內鴉雀無聲,連段五都張了張嘴,卻冇說出一個字。
隆中山四將的威名在淮西無人不知,他們當年在隆中山落草時,曾以三百人擊潰朝廷五千精兵,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可見黑風口的廝殺何等慘烈。
方翰放緩了語氣,走到輿圖前,指尖在狼牙關的位置重重一點:
“紀山五虎將此刻正在狼牙關屯紮,防備紅桃山從東側突圍,片刻離不得。
我等中軍還要死死堵著一線天,防止白月娥突襲。
兩處都是要害,哪裡抽得出兵馬去救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就算抽得出兵馬,黑風口那地形,擺不開軍陣,展不開攻勢,隻能被林沖他們各個擊破。
這不是救援,是去給他們送人頭!”
段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攥著腰間佩刀的手緩緩鬆開。
他雖魯莽,卻也知道方翰說得在理。
騎兵在狹窄山地裡根本施展不開,若是被白月娥引來狂風,或是被寇滅放出毒物,後果不堪設想。
張壽撫著短鬚,緩緩點頭:“元帥高見!末將先前隻想著同袍之誼,卻忘了地形之險。
黑風口確實不宜大軍馳援,強行進兵隻會徒增傷亡。”
“張將軍說得是!”
另一名將領附和道,“元帥運籌帷幄,目光長遠,我等不及也!”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讚譽聲,連先前跟著段五請戰的將領也紛紛改口,稱讚方翰深謀遠慮。
段五看著眾人,又看了看方翰凝重的神色,終於甕聲甕氣地說道:
“元帥說得在理,是末將魯莽了。隻是……隻是隆中山的弟兄們……”
方翰歎了口氣:“本帥何嘗不心疼?但戰場之上,犧牲在所難免。保住我軍主力,才能為他們報仇雪恨。”
他走到段五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國舅爺心繫袍澤,本帥明白。但越是危急,越要沉得住氣。”
段五臉色稍緩,抱拳道:“元帥教訓的是,末將受教了。”
見帳內氣氛緩和,張壽拱手道:
“元帥,如今黑風口已失,紅桃山與宛州的通路被重新打開,我等合圍之勢已破。
林沖又得了寇滅這員大將,實力大增,不知元帥有何良策?”
這話一出,帳內諸將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方翰。
是啊,隆中山人馬覆滅,寇滅倒戈,局勢對己方越發不利,該如何應對?
方翰走到案前,重新鋪開一張輿圖,手指在紅桃山的位置緩緩滑動。
燭火映著他緊鎖的眉頭,紫袍上的日月紋彷彿也染上了愁緒。
“難啊……”方翰沉聲道,
“林沖本就不好對付。當年他在東京汴梁做八十萬禁軍教頭時,便有‘豹子頭’之稱,一杆丈八蛇矛使得出神入化,曾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如今他身邊又多了白月娥和寇滅兩個會道術的妖人,更是如虎添翼。”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白月娥能呼風喚雨,冰錐火矢信手拈來;寇滅擅使五毒,**陣能亂人心智。
這兩人聯手,便是十萬大軍也難抵擋。隆中山四將便是吃了道術的虧,才敗得如此之慘。”
段五皺眉道:“難道我等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紅桃山坐大?王慶大王要是知道了,定會降罪下來。”
“國舅爺莫急。”
方翰擺了擺手,“本帥正在思量對策。硬拚肯定不行,隆中山的例子就在眼前。
智取……可林沖心思縝密,白月娥足智多謀,寇滅陰險狡詐,想智取也難。”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諸將眉頭緊鎖,各自琢磨著應對之法,卻都覺得束手無策。
林沖武藝高強,白月娥與寇滅道術驚人,這樣的組合簡直無懈可擊。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方翰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有了!”
諸將精神一振,齊聲問道:“元帥有何妙計?”
方翰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林沖武藝絕頂,尋常將領絕非對手;白月娥與寇滅道術精深,我軍中無人能擋。
要破此局,唯有請一位能與他們抗衡的高人來。”
“高人?”段五疑惑道,“元帥說的是哪位高人?難道淮西還有能勝過白月娥和寇滅的?”
方翰點了點頭,語氣凝重:“此人乃是我大楚的護國法師,兼軍師之職,金劍先生李助!”
“金劍先生李助?”帳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諸將自是皆知李助的威名。
據說這位李助先生曾在龍虎山學道,劍術通神,能禦劍飛行,取人首級於千裡之外。
更厲害的是他的謀略,當年王慶能在淮西站穩腳跟,大半功勞都要歸功於他。
張壽撫著短鬚,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若能請得李助軍師前來襄助,彆說林沖、白月娥和寇滅,便是再來幾個高手,也不足為懼!”
“不錯!”
段五也興奮起來,玄甲上的獸首吞肩彷彿也變得神采奕奕,
“李助先生的劍術道法天下聞名,定能剋製那兩個妖人!元帥這主意太好了!”
方翰卻冇那麼樂觀,眉頭依舊緊鎖:
“李助先生正在南豐城輔佐大王處理政務,輕易不會出山。
要請他來,需得備上厚禮,再將這裡的凶險一一說明,或許他纔會動身。”
他看向段五:“國舅爺,此事非你莫屬。
你是大王的親眷,去南豐城請李助先生,最有分量。”
段五挺起胸膛,抱拳道:“末將遵命!明日一早,末將便帶親衛趕往南豐城,定要請李助先生出山!”
方翰點了點頭,又看向張壽:
“張將軍,你即刻備一份文書,將紅桃山的局勢詳細寫明,尤其是林沖、白月娥和寇滅的戰力,務必寫得清楚明白,讓李助先生知曉此行的凶險。”
“末將領命!”張壽拱手應道。
方翰環視帳內諸將,聲音沉穩有力:
“在李助先生到來之前,我等需按兵不動,死死守住落馬坡和狼牙關,切不可再輕舉妄動。
誰若敢擅自出兵,休怪本帥軍法從事!”
“末將等遵令!”
諸將齊聲應道,聲音裡少了先前的躁動,多了幾分堅定。
燭火漸漸平穩下來,將方翰的影子投在輿圖上,彷彿與那片紅桃山的標記融為一體。
帳外的風聲依舊呼嘯,卻再也吹不散帳內的沉靜!
方翰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紅桃山的方向,夜色深沉,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喃喃自語:“李助先生,此番能否破局,就全靠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