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懂。”
“懂。”他點點頭,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下他整個人都站在燭光裡了,我看見他的臉——悲傷的、憔悴的、被喪事折騰得脫了相的孝子的臉。眼眶底下兩團青黑,嘴脣乾裂起皮,胡茬亂糟糟地冒出來,幾天冇刮。
“可我就想讓孩子送他爺爺一程。”他說。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那上麵找出點什麼。找了半天,隻找到一張悲傷憔悴的孝子的臉。
“您不是說,”他又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低得快要被雨聲蓋住,“回煞是魂魄最後一次歸家?我爹那麼疼孫子,怎麼捨得害他?”
雨聲太大了,大到我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被蓋住了。
我低頭看著棺材。李老太爺的臉被白布蓋著,隻能看見一個輪廓。那輪廓瘦削,顴骨高聳,下巴尖得像刀削。他的遺體是我淨的身,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皮膚貼著骨頭,手跟雞爪子似的,指甲又長又黃,縫裡嵌著些黑綠色的東西。
淨身的時候,我掀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那眼睛渾濁得像兩潭死水,瞳孔散得老大,一點光都冇有。我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冇反應。
溺死的人,都是這樣。
我又看了看他的指甲。那黑綠色的東西嵌得很深,我拿棉簽挑了挑,冇挑出來。像是水草,又像是淤泥裡的什麼東西。
“姑娘?”
李富貴又喊我。
我回過神,把紅繩往棺材上繞了一圈,打了個死結。這回繫住了。
“李叔,”我說,站起來看著他,“回煞夜的規矩,門窗要打開,供品要擺好,所有人待在房間裡不許出來。您記住,不管聽見什麼動靜,看見什麼東西,都不要開門。”
他點點頭。
“尤其是您孫子。”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孩子陽氣弱,最容易招東西。您得把他看好了,千萬彆讓他出門,也彆讓他靠近窗戶。”
他又點點頭。
我把紅繩的另一頭遞給他。
“係在手腕上,天亮之前彆解開。這根繩連著您和棺材,魂靈要是想附您的身,會被紅繩擋回去。”
他接過去,低頭繫著。我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突然聽見他在背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
“姑娘,您淨身的時候,有冇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