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母張翠蘭抱著一床嶄新的、用大紅被麵做的棉被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提著一籃子雞蛋的林大勇。

一進屋,張翠蘭就感覺氣氛有點怪怪的。

隻見自家閨女臉紅得像個大蘋果,低著頭,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不敢看人。

而那個五大三粗的秦烈,則僵硬地站在屋子中央。

他眼神躲閃,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們倆這是乾啥呢?”

張翠蘭狐疑地打量著兩人。

“冇……冇乾啥!”

林嬌嬌趕緊搶著說道。

“剛纔……剛纔秦烈在幫我貼喜字呢!娘,您怎麼來了?”

“我能不來嗎?”

張翠蘭白了她一眼,把那床厚實的大紅被子鋪在炕上,嘴裡絮絮叨叨地埋怨:

“這都要結婚了,連床像樣的被子都冇有。這是我讓你爹把家裡攢了好幾年的新棉花都拿出來了,連夜給你彈的,足足八斤重!保準暖和!”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拍了拍鬆軟的被子,又摸了摸炕沿,感覺熱乎乎的,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這雞蛋,你大哥特地去東頭王寡婦家給你換的,都是攢了好久的,你留著補補身子。”

林大勇把籃子放下,憨憨地撓了撓頭。

看著秦烈,還是有點不順眼,但想起老爹的囑咐,隻能甕聲甕氣地說道:

“秦烈,我妹子身子弱,你可得好好對她。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

“大哥你放心。”

秦烈立刻立正站好,態度無比誠懇。

“我拿命對她好。”

送走了千叮嚀萬囑咐的林母和林大勇,屋子裡又恢複了安靜。

但剛纔那旖旎的氣氛,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回來了。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林嬌嬌先打破了沉默。

“秦烈,咱們明天就要辦酒席了,家裡的肉好像還不太夠。”

一提到正事,秦烈立刻恢複了正常。

他點了點頭:“嗯,是還缺點。我本打算明天一早再進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打隻麅子或者野雞回來。”

村裡辦婚宴,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排場。

肉越多,就證明男方家底越厚,女方嫁過去才越有麵子。

“我跟你一起去!”

林嬌嬌立刻說道。

“不行!”

秦烈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山裡冷,雪又厚,路不好走。你老實在家待著,我速去速回。”

“不嘛!我就要去!”

林嬌嬌開始發揮她的撒嬌**,她跑到秦烈身邊,拉著他的胳膊不停地晃。

“秦烈,求求你了,帶我一起去嘛!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她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

“而且,我可是有‘福氣’的!你忘了上次在縣城回來,咱們就撿到了錢?說不定我跟著你,能讓你打到個大的呢!”

秦烈被她晃得頭暈,又被她撥出的熱氣弄得心猿意馬,哪裡還頂得住。

這個“福氣”的說法,讓他心裡一動。

他雖然不信鬼神,但自從遇到林嬌嬌,他的運氣好像確實變好了。

“……那說好了,不許亂跑,一切都要聽我的。”

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

“耶!秦烈你最好了!”

林嬌嬌高興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第二天,天還冇亮。

秦烈就把林嬌嬌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挖了出來,給她穿了一層又一層。

保暖的秋衣秋褲,厚實的毛衣毛褲,外麵再套上嶄新的棉襖棉褲。

腳上是烏拉草墊著的厚底棉鞋,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脖子上圍著厚圍巾,手上是兔皮手套。

最後,再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往她身上一裹。

林嬌嬌整個人,直接被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隻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在外麵。

“走吧,我的小福星。”

秦烈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笑了。

他自己則隻穿了一件單衣和棉襖,背上揹著他那把祖傳的開山弓和一壺箭,腰上彆著開山刀。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晨光,走進了白雪皚皚的深山。

山裡的積雪很厚,最深的地方能冇過膝蓋。

秦烈怕林嬌嬌累著,走了冇一會兒,就蹲下身子。

“上來,我揹你。”

林嬌嬌也不客氣,笑著爬上了他寬闊厚實的脊背。

秦烈的背,像一張溫暖而堅實的床,走在顛簸的山路上,卻穩穩噹噹,一點都不覺得晃。

林嬌嬌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幸福得快要冒泡。

“秦烈,我們往那邊走。”

林嬌嬌趴在他耳邊,指了指左前方一片茂密的鬆樹林。

上一世,她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那片鬆樹林後麵,有個向陽的山坳,因為地勢特殊,冬天也不算太冷,是野豬最喜歡待的地方。

但因為路難走,很少有獵人會去那邊。

“那邊路不好走,而且陡。”

秦烈有些猶豫。

“相信我嘛,我的福氣告訴我,那邊肯定有大傢夥!”

林嬌嬌嬌聲嬌氣地說道。

秦烈拿她冇辦法,隻能依著她,調轉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鬆林走去。

果然,翻過一個山坡,繞過那片密不透風的鬆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一個巨大的山坳出現在眼前。

山坳裡,赫然有著十幾頭野豬!

大的小的,黑壓壓的一片,正在雪地裡拱著樹根尋找食物。

為首的一頭公野豬,體型巨大,獠牙外翻,看起來至少有三四百斤重!

秦烈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他小心翼翼地把林嬌嬌從背上放下來,讓她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做了個“彆出聲”的手勢。

然後,他從箭壺裡抽出一支最粗的、箭頭呈三棱形的穿甲箭,彎弓搭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他冇有急著射擊,而是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風向和野豬群的動向。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整個人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像一塊沉默的岩石。

林嬌嬌躲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這一刻的秦烈,和平時那個憨厚寵溺她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身上散發出的,是屬於頂尖獵手的、冷靜而致命的氣息。

突然,機會來了!

那頭巨大的公野豬為了驅趕一頭小豬,側過了身子,將它毫無防備的脖頸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在!

“咻——!”

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那支黑色的利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空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無比地射中了公野豬的脖子!

“嗷——!”

公野豬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在雪地上瘋狂地抽搐、翻滾,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剩下的野豬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四散奔逃,瞬間就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成了!

林嬌嬌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秦烈放下弓,快步上前,抽出腰間的開山刀,乾淨利落地給了那還在抽搐的野豬最後一擊。

“媳婦,快來看!這傢夥至少三百五十斤!這下咱們的婚宴,有排麵了!”

秦烈回頭,衝著林嬌嬌咧嘴大笑,滿臉都是豐收的喜悅。

林嬌嬌笑著跑了過去,圍著那頭比她還重的野豬嘖嘖稱奇。

“我就說我有福氣吧!”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就在她四處打量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旁邊一棵被積雪壓彎了腰的老鬆樹下。

隻見雪地裡,露出了一小撮紅色的、像是瑪瑙一樣晶瑩剔透的果子。

而在那紅色果子的下麵,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根手指粗細、形狀奇特的根莖。

林嬌嬌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前世在城裡給人當保姆的時候,伺候過一個老中醫。

她見過這種東西!

“秦……秦烈……”她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快來看!這……這是不是……野山參?”

秦烈聞言一愣,快步走了過來。

當他看清楚那紅色的參籽和下麵的人形根莖時,他那雙總是沉穩如山的手,也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刨開周圍的積雪,那根鬚儲存完好、蘆碗密集、體態優美的人蔘,完整地呈現在兩人麵前。

更讓他震驚的是,從那蘆碗的數量和根鬚的形態來看……

“天……天哪……”

秦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媳婦,咱們……咱們好像發了。”

“這……這他孃的,是根百年的老山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