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那五個二流子手裡的匕首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們一步一步地逼近,將兩人團團圍住。

林嬌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上一世她雖然死得慘,但那是在封閉的豬圈裡,麵對的是一個人的折磨。

而現在,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五個手持凶器的亡命徒圍堵。

那股子撲麵而來的惡意和殺氣,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凍僵了。

她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冇有一絲血色,身體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

她下意識地死死抓住秦烈的胳膊,躲到了他的身後。

“秦……秦烈……”她的聲音都在打顫。

秦烈感覺到懷裡小女人的恐懼,那雙原本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眸子,瞬間變得冰冷、漆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一股比這長白山深處的寒風還要冷冽百倍的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幾個二流子。

而是伸出那隻冇有提東西的大手,輕輕地、溫柔地拍了拍林嬌嬌的後背。

“彆怕,有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瞬間就撫平了林嬌嬌心頭所有的恐懼和慌亂。

緊接著,他脫下了身上那件嶄新的藍色中山裝,連同裡麵那件林嬌嬌剛給他做的襯衣,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林嬌嬌的懷裡。

然後,他又脫下了自己的軍大衣。

在林嬌嬌錯愕的目光中,他把那件寬大厚重、還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像個罩子一樣,從頭到腳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閉上眼睛。”

他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棉衣傳來,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媳婦,聽話。從一數到十。”

“等我叫你,你再睜開眼。”

黑暗和溫暖瞬間包裹了林嬌嬌,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危險和寒冷。

她鼻尖縈繞的全是秦烈身上那股子好聞的、混雜著菸草和鬆木的男人氣息。

她看不見任何東西,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秦烈那沉穩的呼吸。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還帶著他體溫的衣服,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默唸。

“一……”

幾乎就在她默唸出聲的同一秒。

外麵,響起了那個獨眼龍囂張的叫罵聲:

“操!你個小白臉還敢脫衣服?想跟爺爺們練練?給我上!先把他兩條腿打斷!”

“二……”

林嬌嬌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利刃劃破空氣的“咻咻”聲。

緊接著——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聲音,不像是拳頭打在肉上,倒像是攻城錘砸在了城牆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辨。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劃破了寂靜的雪原,然後戛然而止。

林嬌嬌的心猛地一緊。

“三……”

“砰!砰!”

又是兩聲悶響,伴隨著兩聲短促的悶哼。

然後是重物接二連三砸在雪地裡的聲音。

“四……”

“操!這小子是硬茬子!點子紮手!一起上!捅死他!”

一個驚恐的聲音在尖叫。

“五……”

“哢嚓!哢嚓!”

又是兩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啊啊啊!”

“魔鬼!他是魔鬼!”

“六……”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場血腥的屠宰。

林嬌嬌躲在大衣裡,小手死死地攥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她不害怕了。

一點都不害怕了。

她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一股莫名的、滾燙的激流在四肢百骸裡衝撞。

這就是她的男人。

是那個能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戰鬥英雄!

“七……”

所有的聲音,突然都消失了。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風聲,和一道、兩道……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八……”

林嬌嬌數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一把掀開了頭上的軍大衣。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隻見剛纔還囂張無比的五個二流子,此刻全都像破麻袋一樣,東倒西歪地躺在雪地裡。

他們手裡的棍棒和匕首散落一地。

每個人都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著,不是斷了胳膊,就是斷了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鮮紅的血,染紅了他們身下潔白的雪地,觸目驚心。

而秦烈,就站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央。

他**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汗,那花崗岩一般的肌肉塊塊墳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幾道猙獰的舊傷疤橫亙在他寬闊的脊背上,平添了幾分令人膽寒的凶悍。

他毫髮無傷。

甚至連呼吸都冇有太過急促。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雙剛剛還充滿了凜冽殺氣的眸子,在看到林嬌嬌的一瞬間,所有的暴戾和冰冷都儘數褪去。

化作了無邊的溫柔。

他走到一個還冇昏過去的二流子麵前,彎下腰,從對方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錢包。

抽出裡麵的幾張大團結,然後把錢包扔回他臉上。

“醫藥費,不用找了。”

說完,他看都冇再看那些在地上蠕動的蛆蟲一眼。

他走到林嬌嬌麵前,從旁邊的雪地裡抓起一把乾淨的雪,仔細地擦了擦自己手上沾染的幾滴血跡。

然後,他朝她伸出了那隻骨節分明、青筋微露的大手,嘴角露出安心的笑。

“媳婦,冇事了。”

“我們回家。”

林嬌嬌看著他,看著這個剛剛還如同殺神降世、此刻卻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的男人,眼眶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不是嚇哭的,是激動的。

她撲進他滾燙結實的懷裡,伸出小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精壯的腰。

“秦烈……”

她把臉埋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無限的依賴。

秦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弄得一愣。

隨即,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自豪感充斥了整個胸膛。

他抬起手,想要回抱住她,卻看到自己手背上,有一道剛纔格擋匕首時被劃出的、細小的血痕。

他動作一頓。

可林嬌嬌卻眼尖地看到了。

她捧起他那隻比她臉還大的手,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看到那道正在往外滲著血珠的傷口,她的小嘴一癟,心疼得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低下頭,撅起紅潤的小嘴,對著那道傷口,輕輕地、溫柔地吹了吹。

“呼……呼……吹吹就不疼了……”

溫熱濕潤的氣息,羽毛一樣掃過秦烈的手背。

秦烈渾身猛地一僵,隻覺得一股電流從手背竄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最後儘數彙集到了小腹。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看著懷裡正專心致誌給他吹著傷口的小女人。

那雙剛剛褪去殺氣的眸子,瞬間又變得幽深、晦暗,像兩簇燃燒的鬼火。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壓抑的、危險的警告。

“媳婦兒……”

“彆招我。”

“……還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