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說什麼?”

王富貴臉上的得意和猙獰瞬間凝固,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整個人都懵了。

軍屬?

什麼軍屬?

誰是軍屬?

屋裡原本還在看熱鬨的會計和婦女主任也麵麵相覷,一時冇反應過來林嬌嬌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嬌嬌看著王富貴那張錯愕的臉,嘴角的冷笑愈發擴大。

她不緊不慢地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著的東西。

她將手帕一層一層地打開。

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當手帕完全展開,兩樣東西靜靜地躺在她白皙的手心裡時,整個大隊部瞬間鴉雀無聲。

一枚是金光閃閃的軍功章。

上麵“二等功”三個字在昏暗的屋子裡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睛生疼。

另一個,則是一個紅色的硬殼小本子。

封麵上“華國殘疾軍人證”幾個燙金大字,莊嚴而肅穆。

“王大隊長,你不是不識字吧?”

林嬌嬌將那枚沉甸甸的軍功章和殘疾軍人證“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秦烈在南疆戰場上,用命換來的二等功軍功章!”

“這是國家發給他的殘疾軍人證!”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他是在執行任務時,為掩護戰友,被炮彈彈片擊中,導致左腿神經永久性損傷,評定為三等乙級傷殘!”

“他不是什麼勞改犯的兒子!他是為國流血的戰鬥英雄!”

林嬌嬌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亮,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我,林嬌嬌,今天就要嫁給他!”

“從我踏進這個門開始,我就是他秦烈的未婚妻,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軍屬!”

她猛地向前一步,逼視著已經麵無人色的王富貴,字字珠璣,聲如驚雷!

“你剛纔說什麼?你要批鬥戰鬥英雄?你要給他扣上流氓罪的帽子?還要給我掛上‘破鞋’的牌子遊街示眾?”

“王富貴!我問你,根據國家擁軍優屬條例,公然侮辱、誹謗現役軍人及軍屬,是什麼罪名?你這個大隊長,擔不擔得起?!”

“轟——!”

整個大隊部徹底炸了。

會計手裡的算盤珠子都撥錯了,婦女主任張大了嘴,能塞進一個雞蛋。

英雄?

秦烈是英雄?

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看著凶神惡煞、被全村人當成“煞星”的男人,竟然是上過戰場、立過二等功的戰鬥英雄?

這……這怎麼可能!

這個訊息太震撼了,比林嬌嬌要嫁給他還要震撼一百倍!

王富貴徹底傻了。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枚金光閃閃的軍功章,隻覺得那光芒燙得他渾身都在哆嗦。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後背的衣服瞬間就被浸濕了。

他完了。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汙衊戰鬥英雄,迫害軍屬……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全家都壓垮!

彆說他這個小小的村大隊長,就是公社書記來了都擔不起!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王富貴語無倫次,哆哆嗦嗦地想要去辯解。

“林嬌嬌,你……你這是汙衊!這東西……這東西是真是假還不一定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都讓開!讓開!公社的李書記下來視察工作了!”

隨著一聲吆喝,大隊部的門被猛地推開。

幾個穿著乾部服的人簇擁著一個五十多歲、麵容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紅星公社的一把手,李愛國書記。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被兩個民兵反剪著雙臂,強行押過來的秦烈。

秦烈顯然是剛從山裡被抓回來的。

身上還穿著那件林嬌嬌給他做的新襯衣,外麵套著件舊棉襖。

他頭髮淩亂,臉上蹭著幾道泥印,但那雙眼睛,卻像狼一樣。

他死死地盯著被王富貴逼在角落的林嬌嬌,充滿了暴戾和擔憂。

他一言不發,渾身的肌肉緊繃著。

似乎隻要林嬌嬌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就會立刻掙脫束縛,將這裡所有的人都撕成碎片。

而人群的最後麵,還跟著一臉得意的趙文斌。

他就是告密者,也是這場批鬥大會的“主要證人”。

他正等著看秦烈和林嬌嬌身敗名裂的好戲。

李書記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他皺著眉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桌上那枚刺眼的軍功章和紅本子上。

作為一名同樣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李愛國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李書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富貴一看到李書記,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書記!李書記您來得正好啊!”

他指著秦烈,惡人先告狀。

“這個秦烈,他……他搞流氓罪!破壞我們大隊的風氣!我正要組織村民教育他呢!”

“流氓罪?”

李愛國書記的目光轉向林嬌嬌,又看了看被綁著的秦烈。

最後,他緩緩拿起桌上的殘疾軍人證,翻開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秦烈”兩個字,以及下麵部隊的番號時,瞳孔猛地一縮。

“胡鬨!”

李愛國書記猛地將證件合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指著王富貴的鼻子,厲聲喝道:

“王富貴!你好大的狗膽!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是從‘黑風口’陣地活著下來的兵!是我軍的戰鬥英雄!”

“你竟然敢綁著戰鬥英雄,要批鬥他?誰給你的權力?!”

“黑風口”陣地!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上了年紀的人,無不臉色大變。

那是幾年前南疆戰場上最慘烈的一場戰役。

一個連的戰士,最後活著回來的,不到十個人!

從那裡出來的兵,個個都是英雄中的英雄!

秦烈看著李書記,也愣住了。

他似乎認出了這位老首長,嘴唇動了動,卻最終隻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書記,王大隊長不光要批鬥秦烈,還要給我掛上‘破鞋’的牌子遊街。”

林嬌嬌適時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再次砸在王富貴的心口。

“什麼?!”

李愛國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們的乾部,就是這麼對待戰鬥英雄和他的家屬的嗎?!”

他猛地轉向身後的一名乾事:

“立刻記下來!紅星大隊隊長王富貴,以權謀私,打擊報複,公然迫害戰鬥英雄及軍屬,思想性質極其惡劣!”

“我建議,立即撤銷其大隊長及黨內一切職務,交由公社紀檢委嚴肅處理!”

王富貴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麵如死灰。

完了,徹底完了。

趙文斌站在人群後麵,看到局勢瞬間驚天逆轉,嚇得魂飛魄散。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他眼裡的窮獵戶、野蠻人,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他看著李書記那要殺人的眼神,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他悄悄地往後縮,剛一轉身,想溜之大吉。

突然,一道冰冷如刀鋒般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是秦烈。

秦烈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那兩個民兵的束縛,那兩個民兵在得知他的身份後,早就嚇得鬆了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趙文斌。

冇有威脅,冇有怒吼。

但趙文斌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住的獵物,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動一步。

“撲通!”

在全村人的注視下,這個剛纔還囂張得意的“文化人”,竟然兩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褲襠裡,傳來一陣騷臭的液體味道。

他,竟然被一個眼神,活活嚇尿了!

李愛國書記厭惡地看了一眼爛泥一樣的趙文斌,隨即轉過頭,臉上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親自走到林嬌嬌麵前,拿起桌上的戶口本和那張空白的介紹信。

“刷刷刷”幾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意見。

“同意結婚!”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私人印章,重重地蓋了上去。

“丫頭,委屈你了。”

李書記把還帶著墨香的介紹信遞給林嬌嬌,又轉頭看向秦烈,眼神裡充滿了長輩的欣慰和戰友的欣賞。

“秦烈!你小子,有福氣啊!”

“拿著這個,現在就去公社民政辦!今天,我親自給你們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