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聽說了嗎?林家那個嬌嬌,前天晚上根本就冇回家!”

“是在秦烈那野人的破木屋裡睡的!”

“哎喲我的天!真的假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這不就是破鞋了嗎?”

“還能有假?知青點的李雪親眼看見的!”

“說第二天早上林嬌嬌衣衫不整地從屋裡出來,那秦烈光著膀子在院裡給她洗褲衩呢!嘖嘖嘖,那叫一個騷啊!”

尖酸刻薄的議論聲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了剛從地裡乾活回來的林二河耳朵裡。

他“哐當”一聲扔了手裡的鋤頭。

兩隻眼睛瞬間變得血紅,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他一把揪住那個說得最起勁的碎嘴婆子王三姑的衣領。

“你他孃的胡咧咧什麼?!”

林二河的吼聲像是平地驚雷。

“你再敢汙衊我妹妹一句,老子撕爛你的嘴!”

王三姑被他這副要殺人的模樣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指著村東頭的方向。

“不……不是我說的,是知青點的李雪說的,現在全村都傳遍了……”

林二河一把推開她,怒火燒得他理智全無,抄起鋤頭就要往知青點衝。

“趙文斌!李雪!你們兩個狗男女,老子今天非把你們的頭擰下來當夜壺!”

然而,他還冇跑出幾步,就被身後更大的混亂聲吸引了過去。

林家大院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林母張翠蘭捂著胸口,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我的嬌嬌啊……這可怎麼活啊……”

“這名聲毀了,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林建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手裡的老旱菸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是氣到了極致。

林大勇和林三木兄弟倆,一個拿著扁擔,一個抄著糞叉。

兩人眼睛裡噴著火,正被幾個鄰居死死拉住。

“放開我!老子要去宰了秦烈那個王八蛋!”

林大勇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著。

“他敢毀我妹妹清白,我讓他給嬌嬌償命!”

“還有趙文斌那個畜生!肯定是他搞的鬼!我要把他閹了!”

林三木也跟著嘶吼。

整個林家,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毒的謠言攪得天翻地覆。

在這個年代,一個姑孃家的名節,比命都重要。

這“破鞋”、“爛貨”的帽子一旦扣上,那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林嬌嬌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

臉色冷得像冰。

她的小臉煞白,但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和眼淚。

隻有滔天的恨意,和徹骨的冰寒。

趙文斌,李雪。

很好,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樣的流言蜚語逼得走投無路,最後隻能哭著求趙文斌帶她走,徹底落入了他的圈套。

這一世,還想用同樣的招數?

做夢!

“都給我住手!”

一聲清脆又帶著威嚴的嬌喝,瞬間壓過了院子裡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門口那個嬌小的身影。

隻見林嬌嬌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冇有哭,也冇有鬨。

那沉靜的模樣,與這混亂的場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嬌嬌!”

林母哭著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

“我的傻閨女啊,你怎麼還有臉出來啊!快跟娘回屋,這事兒……這事兒可怎麼辦啊!”

“娘,你彆哭。”

林嬌嬌反手扶住母親,聲音異常冷靜。

“天塌不下來。”

她目光掃過那三個怒火中燒的哥哥,冷冷地開口:

“要去打人?打誰?打秦烈?他是為了救我!”

“打趙文斌和李雪?你們現在衝過去,不就正好坐實了我們心虛嗎?”

“不就等於告訴全村人,那謠言是真的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林家三兄弟的頭上。

三人麵麵相覷,手裡的傢夥事兒也慢慢放了下來。

是啊,妹妹說得對。

他們一衝動,不就等於承認了嗎?

可……可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那……那咋辦啊?”

林二河憋屈地一拳砸在門框上。

“難道就讓那些長舌婦這麼汙衊你?我……我他孃的憋屈得想殺人!”

“殺人是犯法的,二哥。”

林嬌嬌走到炕沿邊,給自己倒了一碗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彷彿外麵那些惡毒的言語跟她冇有半點關係。

“這件事,明擺著就是趙文斌的報複,加上李雪那個女人嫉妒我,在後麵添油加醋。”

林嬌嬌放下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毀了我,逼得我們家抬不起頭。”

“他們想看我哭,想看我去上吊,想看我們家亂成一團。”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

“可我,偏不如他們的意。”

林建國一直沉默著,此刻終於抬起頭。

那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兒。

“嬌嬌,你……你想怎麼做?”

他發現,自己的這個閨女,從那天雪地裡回來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

不再是那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嬌氣包,反而像個運籌帷幄的女將軍,身上有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爹,娘,哥哥們。”

林嬌嬌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個家人。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既然他們說我跟秦烈睡了,說我是他的人了……”

“那好,我就去大隊部,申請開介紹信!”

“我要嫁給秦烈!馬上就結!”

“我要讓全村人都看看,我林嬌嬌不是什麼破鞋,我是秦烈明媒正娶的媳婦兒!”

“轟——!”

這話一出,比剛纔的謠言還要震撼。

整個屋子的人都懵了。

林母第一個反應過來,尖叫道:

“不行!嬌嬌你瘋了?!”

“你這……你這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嗎?你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娘!我的名聲已經這樣了!現在是否認還是承認,還有區彆嗎?”

林嬌嬌激動地站了起來。

“否認,彆人隻會說我們是狡辯,是心虛!我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但如果我嫁給秦烈,那就不一樣了!”

“我們是正經處對象,是準備結婚的!誰敢再說三道四?誰敢說我是破鞋?”

“我是有男人的!我男人是秦烈!那個敢跟熊瞎子搏命的秦烈!”

“我看村裡哪個不怕死的敢當著他的麵說他媳婦是破鞋!”

林嬌嬌這番話,又狠又野,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家三兄弟聽得熱血沸騰。

對啊!

誰敢當著秦烈的麵說他媳婦兒的壞話?那不是找死嗎?

林建國猛地吸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嚴肅的臉看不真切。

半晌,他才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沉聲道:

“你想好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你嫁給他,以後就是山裡獵戶的婆娘,要跟著他吃苦受累,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我想好了!”

林嬌嬌的眼神無比堅定。

“爹,我說了,這輩子,非他不嫁!”

“好!”

林建國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不愧是我林建國的種!有骨氣!”

“既然你決定了,爹就支援你!我這就跟你去大隊部!我倒要看看,哪個王八羔子敢攔著我閨女嫁人!”

“不,爹,你和哥哥們都彆去。”

林嬌嬌攔住了他。

“你們去了,反而顯得我們仗勢欺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大紅色的棉襖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

“我自己去。”

說完,她冇再給家人反對的機會,轉身就走出了院子。

寒風吹起她烏黑的髮絲,那瘦弱的背影,卻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堅毅。

紅星大隊部。

林嬌嬌推開那扇掛著“革命生產委員會”牌子的掉漆木門時,屋裡正圍著火爐烤火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大隊長王富貴,一個四十多歲、長得尖嘴猴腮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和會計、婦女主任幾個人說笑。

看到林嬌嬌進來,王富貴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這王富貴,是趙文斌拐了十八道彎的遠房表叔。

趙文斌能分到這個相對富庶的紅星大隊,就是走了他的門路。

昨天趙文斌被抓走後,還托人給他送了信,讓他務必“照顧”好林家。

“喲,這不是建國家的嬌嬌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王富貴陰陽怪氣地開口,故意拉長了調子。

“不在家繡花,跑我們這大隊部來乾什麼?臉皮夠厚的啊,出了那種事還敢出門?”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林嬌嬌對這些嘲諷充耳不聞。

她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戶口本拍在桌上。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

“王大隊長,我來開介紹信。”

王富貴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誇張地大笑起來。

“開介紹信?跟誰?跟秦烈那個勞改犯的兒子?”

“請你說話注意點,秦烈是戰鬥英雄,不是勞改犯的兒子。”

林嬌嬌冷冷地糾正他。

“英雄?哈哈哈!”

王富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一個整天在山裡鑽來鑽去的野人,就是個投機倒把的壞分子!還英雄?”

他收起笑容,臉瞬間沉了下來,往椅子上一靠,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林嬌嬌。

“林嬌嬌,你跟秦烈在山裡苟合,敗壞我們紅星大隊的風氣,這事兒還冇跟你算賬呢!你還敢來開介紹信?”

王富貴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在桌上拍了拍。

“我告訴你,我已經接到群眾舉報了!舉報秦烈作風不正,搞流氓罪!”

“你現在來得正好,我正準備組織全村開批鬥大會,好好鬥一鬥這個破壞集體風氣的流氓!”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威脅。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隻要你在批鬥大會上,主動站出來,指認秦烈是如何威逼利誘你,強迫你跟他發生不正當關係的。”

“我可以看在你爹的麵子上,對你從輕處理,隻當你是被矇騙的無知少女。”

“否則……”

王富貴冷笑一聲,指了指門外。

“你們倆,就等著被綁在一起,掛上破鞋的牌子,遊街示眾吧!”

他以為,這番話足以嚇垮任何一個黃花大閨女。

然而,林嬌嬌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非但冇有恐懼,反而閃過一抹看死人般的憐憫和冰冷的笑。

她緩緩地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王大隊長,你知道汙衊現役軍人家屬,是什麼罪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