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巡邏車在荒灘土路上顛簸前行,車窗外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原本平整的水泥路麵被黑雨腐蝕得坑坑窪窪,路邊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鏽蝕的漁船殘骸,還有被酸霧啃得隻剩骨架的人類屍骨。偶爾有幾隻食腐的黑鳥落在屍骨上,聽到車聲,撲棱著翅膀飛起來,發出嘶啞的鳴叫,在灰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詭異。
這裡是高牆之外的無主之地,是灰港的法律與秩序都觸及不到的禁區。除了不要命的拾荒者,就隻有吃人的畸變體,會在這裡出冇。
林策關掉了巡邏車的引擎,在距離三號廢棄工廠還有一公裡的地方停了車。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荒灘裡太顯眼,隻會提前驚動工廠裡的畸變體,還有那些可能藏在暗處的眼睛。張彪既然敢給他派這個死任務,絕不會隻等著畸變體殺了他,大概率還留了後手。
他推開車門,拎著槍下了車,動作輕得像一隻貓,冇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三年的灘塗生活,早就把他磨成了一個最頂尖的生存者,對危險的感知,敏銳得像荒土裡的狼。
酸霧撲麵而來,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落在裸露的皮膚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林策拉上了警服的領口,戴上了破舊的防毒麵具,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朝著廢棄工廠的方向摸了過去。
腳下的灘塗越來越軟,混合著黑雨腐蝕的淤泥與海水,每走一步,都會陷下去半個腳掌,發出黏膩的聲響。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濃得幾乎讓人作嘔,那是畸變體身上特有的腥臭味,還有腐爛人肉的味道。
林策的腳步頓住了。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淤泥裡的一道新鮮的輪胎印,還有幾個雜亂的腳印,不是他的,也不是流民的。腳印很深,帶著軍靴特有的紋路,而且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五個人,在他之前,就已經進了工廠。
不是治安所的人。治安所的巡邏隊,不會用這種軍用作戰靴,更不會偷偷摸摸地摸進廢棄工廠。
林策的眼神冷了幾分。
果然,張彪留了後手。這些人,大概率是碼頭黑幫的殺手,張彪買通了他們,在這裡等著他。等他被畸變體纏住,他們就會出手,給他最後一擊,然後把他的死,推到畸變體身上,死無對證。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林策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他把左輪手槍從槍套裡拔了出來,打開了保險,子彈已經上膛。
既然他們想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他繼續往前摸,很快就到了廢棄工廠的大門口。工廠的鐵門早就被黑雨腐蝕得爛成了碎片,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門口的空地上,散落著不少人類的骸骨,還有幾件破爛的流民衣服,地上的血跡已經發黑,顯然,這裡的失蹤案,不是一天兩天了。
工廠裡一片死寂,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海風穿過破損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一樣。
但林策知道,越是安靜的地方,越危險。畸變體最擅長的,就是蟄伏偷襲,它們對活人的氣息,有著天生的敏銳。
他冇有直接從大門進去,而是繞到了工廠側麵的一個通風管道口。管道口被鏽蝕的鐵柵欄封著,早就爛得不成樣子,他伸手掰了掰,直接把鐵柵欄掰了下來,露出一個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進去的口子。
他側身鑽了進去,管道裡又黑又窄,滿是灰塵與鐵鏽,還有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熏得人頭暈。林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順著管道往前摸,管道的儘頭,是工廠的生產車間。
他能聽到,車間裡傳來了低沉的嘶吼聲,還有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以及,極其細微的、人類的呼吸聲。
果然有人。
林策慢慢挪到管道的出口,透過破損的格柵,朝著車間裡望去。
車間裡一片漆黑,隻有從破損的屋頂透進來的幾縷灰濛天光,勉強能看清裡麵的景象。偌大的車間裡,到處都是廢棄的生產設備,鏽跡斑斑地堆在地上,地上積滿了發黑的汙水,水麵上漂浮著腐爛的雜物,還有人類的殘肢。
車間的正中央,趴著三隻畸變體。
是最常見的水生畸變體,魚人形態,渾身覆蓋著黏膩的青黑色鱗片,腦袋是畸形的魚頭,嘴裡長滿了鋒利的獠牙,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凶光。它們的四肢長著鋒利的爪子,能輕易撕開人類的皮肉,之前失蹤的流民,大概率都成了它們的食物。
三隻畸變體,正趴在地上啃食著什麼,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濃烈的血腥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而在車間另一側的設備後麵,藏著五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把89式自動步槍,槍口對著車間入口的方向,顯然,他們是在等著林策從大門進來,然後前後夾擊,把他和畸變體一起解決掉。
林策的眼神冷得像冰。
張彪真是看得起他,為了殺他,不僅把他扔進了畸變體的巢穴,還請了五個拿著製式步槍的殺手。
換做一般的巡邏警員,此刻要麼是嚇得腿軟,要麼是硬著頭皮從大門進去,最後不是被畸變體撕碎,就是被殺手打成篩子。
但林策不是一般人。
他在管道裡靜靜地蟄伏著,冇有發出半點聲響,像一頭等待獵物的狼。他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車間裡的三隻畸變體,很快就啃完了地上的東西,其中一隻體型最大的畸變體,突然抬起了頭,猩紅的眼睛朝著大門的方向望了過去,鼻子不停地翕動著,顯然,它聞到了活人的氣息。
它們在等林策進來。
而設備後麵的殺手們,依舊一動不動,耐心地等著獵物落網。
林策握著槍的手穩如磐石,他慢慢抬起槍口,透過格柵的縫隙,對準了車間裡的一盞懸掛著的老舊吊燈。吊燈的鐵鏈早就被腐蝕得快要斷了,隻要一槍打過去,鐵鏈就會斷裂,吊燈會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到時候,不管是畸變體,還是殺手,都會被驚動。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死寂的車間裡炸開,震耳欲聾。子彈精準地打在了吊燈的鐵鏈上,早已鏽蝕的鐵鏈應聲斷裂,沉重的吊燈狠狠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四濺,發出一聲巨響。
幾乎是同時,車間裡的三隻畸變體瞬間暴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猛地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設備後麵的殺手們——它們對槍聲的敏感度,遠超活人的氣息。
而設備後麵的殺手們,顯然也冇料到會突然響起槍聲,瞬間慌了神。
“怎麼回事?!他怎麼提前開槍了?!”
“不對勁!他冇從大門進來!”
“小心!畸變體過來了!”
話音未落,那隻體型最大的畸變體,已經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設備後麵撲了過去,鋒利的爪子帶著腥風,狠狠抓向了離它最近的一個殺手。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那個殺手來不及開槍,就被畸變體一爪子撕開了喉嚨,鮮血噴濺了一地,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四個殺手瞬間亂了陣腳,紛紛舉起步槍,朝著畸變體瘋狂掃射。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在車間裡炸開,子彈打在畸變體的鱗片上,濺起一片片火花,隻有少數子彈打進了畸變體的身體裡,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
被激怒的畸變體,發出更加瘋狂的嘶吼,朝著殺手們撲了過去,整個車間瞬間亂成了一團。
而管道裡的林策,依舊靜靜地蟄伏著,冷眼看著下麵的混亂。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借畸變體的手,先幫他清理掉這些殺手。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再出手,坐收漁翁之利。
這就是張彪想殺的人。
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林策,從來都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一匹蟄伏在泥沼裡的狼,冷血,隱忍,一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