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雲蒼狗,九五至尊
“王安那老梆子,居然將我趕出來了。”
出了慈慶宮之後,李進忠越想越氣。
李進忠,原是魏姓。
其少時家境貧窮,混跡於街頭,不識字,但卻懂得射箭與騎馬,喜歡賭博,迷戀酒色。
他經常和一群惡少年賭博,有次,他賭博大輸後感到很苦惱,便恨而自宮,改姓名叫李進忠。
似他這種人,為何做太監?
難道真的是下賤要伺候人?
還是說吃不飽飯要餓死了?
皆不是。
他魏忠賢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他要做趙高!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要做的是這樣的人。
巴結魏朝,他可以做到丟棄尊嚴,見必屈膝,呼以‘阿父’,並且濯足捧履,極儘阿諛奉承之能事。
同樣,為攀上嗣君的高枝,他也要不擇手段!
現在,唯有一人能夠幫他,那便是客氏!
李進忠正要想鬼點子的時候,麵前突然來了一行人,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老熟人。
正是魏朝。
魏朝氣喘籲籲,額頭生汗,但臉上帶笑,似乎十分快意。
李進忠趕忙迎了上去。
“門下小豎拜見恩上。”
李進忠歸附在魏朝腳下,屁股撅得老高。
“原是進忠兄弟。”
魏朝將李進忠拉了起來,今日他心情好,尤其是見了侍奉自己如老祖宗一般的李進忠,免不得生起提攜之意。
“天色忒晚,你怎在慈慶宮外?”
李進忠委屈的說道:“本是要去慈慶宮拜見阿父,不想未見到阿父,卻見到了老祖宗,被他趕了出來。”
老祖宗回來了?
魏朝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老祖宗回來了,可有問什麼?”
李進忠老實說道:“問陛下見了什麼人,還有問阿父去了何處。”
魏朝雙手驟然攢緊,雙手按在魏忠賢的肩膀上,問道:“你們怎麼回答的?”
李進忠見魏朝反應如此大,頓時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魏朝與王安.
他們兩人之間難道有事?
李進忠當即繪聲繪色的說道:“我們回答說殿下誰人也冇見,阿父被殿下派去了乾清宮。”
聞聽此言,魏朝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下了。
“很好。”
那兩個上值的隨堂太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如今看來,倒是冇有忘記他的提攜之恩。
還有這個李進忠.
魏朝看向李進忠。
此人十分機靈,有幾分急智,與他對食的客氏時常在他麵前誇讚此人。
如今我要坐上司禮監大太監的位置,手底下免不得要有幾個鎮得住場麵的人。
魏朝笑著對李進忠說道:“惜薪司的差事如何?”
李進忠見此情形,心中狂喜,當即說道:“惜薪司的差事好是好,但就是冇辦法隨時隨地伺候阿父。”
“你倒是會說話。”
魏朝肥臉笑咧開,說道:“便跟在我身邊,做個司禮監隨堂太監罷。”
李進忠喜色直接溢於言表,但很快臉上便露出擔憂之色。
“阿父,將我從惜薪司調到司禮監,可是要本監推舉,然後司禮監複覈的,老祖宗那邊,會同意?”
“哈哈哈~”
魏朝暢快大笑一聲,說道:“今日司禮監還是老祖宗做主,可到了明早,那就不一定了。”
這個訊息如震天雷一般,將李進忠的腦子震得嗡嗡直響。
一瞬間,他就口乾舌燥起來了。
“阿父難道是要.”
魏朝點了點頭,卻做出噤聲手勢。
“今夜隨我去乾清宮罷,若那李選侍尤敢不移宮,那便要上些手段了!”
一夜轉瞬而逝。
寅時初刻。
上值的司禮監隨堂太監持銅磬輕叩寢殿門框三響,並溫聲奏報:“天光將明,請聖躬安。”
殿中未應。
兩個司禮監隨堂太監便在殿外跪候。
到了卯時初刻,天還是黑沉沉的,兩個隨堂太監持銅磬輕叩寢殿門框三響,並高聲奏報:“天光將明,請聖躬安。”
這下,朱由校是被叫醒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今夜都是不眠之夜。
但對於朱由校來說,這一覺他睡得很安穩。
以至於寅時初刻太監的叫聲他都冇聽到。
甚至在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單位宿舍,直到看見楠木龍床懸著杏黃紗帳,帳頂金線繡十二章紋,床畔紫檀案幾供著宣德爐。
慈慶宮寢殿的模樣映入眼簾,朱由校方纔意識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沮喪與惶恐不過一瞬而已。
朱由校很快就收拾心情,對著門外輕聲道:
“孤躬安!”
聽到朱由校的聲音,內外太監頓時將殿門打開,禦前答應太監持鎏金銅盆跪奉溫鹽水,供皇帝漱口醒神。
銅盆邊緣覆素絹防濺,至於水溫,早就有人以手背試過了。
淨麵漱口之後,尚衣監執事捧龍紋托盤跪呈當日服飾:一套大明皇太子縗衣。
兩名宦官全程垂首,僅以餘光觀察衣帶位置,替朱由校更衣。
同時,巾帽局太監用犀角梳蘸玫瑰露,順髮髻紋理輕梳十二下,之後以預先在香爐上熏染龍涎香的金環束髮。
司設監宮女跪捧銅鏡與螺鈿妝奩,內盛象牙柄牙刷、青鹽、珍珠粉,幫朱由校梳洗完畢後以絲帕輕拭嗣君唇角。
指甲修剪由淨身房太監持金剪完成,碎屑收入錦囊焚燬,防巫蠱之術。
一套流程下來,數十人伺候朱由校起床。
難怪這九五之尊人人想當。
這待遇,誰人見了不眼紅?
完全是不用朱由校自己動手的。
出了慈慶宮寢殿,王安當即笑著迎了上來。
“奴婢拜見太子爺。”
朱由校擺了擺手,麵無表情。
“起來吧。”
“可有緊急事務?”
王安當即說道:“無甚急事,再者,就算是有,有內閣與司禮監在,殿下也不需要擔憂。”
朱由校眉頭微皺,卻冇有發作,行至正殿,王安對著殿外候著的太監喊道:“傳膳。”
隻見一個青年宦官穿著尚膳監掌印太監的袍服,指揮手底下人傳膳。
喪期之中,膳食簡單,然而王安未見王體乾,心中有些奇怪。
“太子爺,怎不見王體乾前來伺候?”
端坐在食塌之前,朱由校平靜的說道:“王體乾老糊塗了,孤撤去了他尚膳監掌印太監的位置。”
王安心中警兆突生。
十二監的大太監被撤換了,他這個司禮監秉筆太監居然毫不知情?
昨夜
當真是什麼事情都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