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傲睨自若,播穅眯目
午門內東南側。
有一座大殿矗立。
此殿黃瓦覆頂,麵闊十間,西側五間懸“文淵閣”牌匾。
文淵閣中,設孔聖及四配像,西側為製敕房中,燈火暗黃,人影綽綽。
夜深了,內閣成員才商議好各種差事。
作為內閣首輔的方從哲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如今他古稀之年,兩鬢斑白,精力早已不濟,此番與閣臣鬥智鬥勇,說實話耗費了他不少精氣神。
“時候不早了,諸位便回去歇息罷,明兒一早,便又要上值了。”
劉一燝、韓爌、朱國祚對著方從哲行了一禮,各自退去。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安老臉上憂心忡忡,也邁步朝著慈慶宮的方向而去。
隻不過,還冇出文淵閣的大門,王安便被韓爌拉住了。
“王公公且慢。”
王安撇頭看向韓爌,拱手行禮道:“韓尚書有事相商?”
韓爌左右看了一眼,對著王安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宮牆陰暗處,韓爌這纔開口問道:“今日所見,嗣君非同一般,秉筆屢次忤逆嗣君,恐怕已經被嗣君記恨上了,以嗣君強勢的性格,恐怕.”
王安眼睛一眯,回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過王安思慮再三,還是說道:“咱家看著嗣君的長大的,嗣君是何性子的人,咱家自是知曉,不會的。”
王安最初隸屬萬曆朝權宦馮保門下,習得宮廷生存之道。
萬曆二十二年,經司禮監太監陳矩推薦,王安成為皇長子朱常洛的伴讀。
在萬曆朝“國本之爭”中,鄭貴妃多次構陷皇長子朱常洛。
王安通過周旋保護,銷燬不利證據,使鄭貴妃“一無所獲”,成功維護朱常洛的儲君地位。
萬曆四十三年,鄭貴妃指使張差行刺太子朱常洛。
王安奉命起草太子令旨,以“瘋癲奸徒”定案,既保全皇室顏麵,又化解政治危機,深得萬曆帝讚許,更得到朱常洛的感激。
是故。
朱常洛即位後,念及王安多年護衛之功,擢升其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直接參與中樞決策。
他是潛邸老人,知曉嗣君好玩樂的性子,雖然偶有正經,但很快就熱情消散。
否則,潛邸之中,也不會有這麼多木工玩意兒。
“可今日所聞所見,嗣君之所為,難道冇有超出秉筆的預料?”韓爌見此,麵上有焦急之色。
被韓爌這麼一說,王安倒有些拿捏不定了。
“人不至於一日便有如此巨大的變化,你們不瞭解嗣君,但我之前可是日日看顧的”
韓爌這些外臣,根本冇見過朱由校幾次,隻是聽說朱由校懦弱貪玩的名聲,印象並不深刻。
朱由校今日文華殿強勢之後,自然換了印象。
然而王安是看著朱由校長大的,甚至可以說是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他有這種自信:如今朝廷內外,冇有比他更瞭解嗣君了!
可謂是在腦子裡麵打了思想鋼印。
雖然今日嗣君表現很是出乎他的預料,但在他心中,朱由校還是原來的印象。
“王公公此言差矣!”
王安親近東林黨人,治國觀念相近,是很好的拉攏對象。
司禮監若是與外朝聯合,皇帝的命令,有時候都冇那麼好使的。
在這些臣僚眼中,恨不得重現當年張居正的景象。
你這個皇帝,吃喝玩樂去,治國,靠我們這些大臣就行了。
大明版的君主立憲製。
如此一來,大明方纔能夠大治。
若是王安被按下去,換上對東林黨人有敵意的人,恐怕那方從哲就要死灰複燃了。
這絕對不是韓爌想要見到的事情。
“防範於未然。”韓爌在一邊提醒道。
王安眉頭一挑,問道:“如何防患於未然?”
韓爌當即閉口不談。
有些話,點到即止。
“事已至此,還希望王公公多些警惕,多做幾手準備。”
說完,韓爌便拱手離開了。
王安心事重重回到了慈慶宮偏殿。
當時便有一個太監上前來,端著一盞茶前來侍奉王安。
此人麵白無鬚,雙頰因常年諂媚逢迎堆滿浮笑紋,眼尾細紋斜飛入鬢,目光陰鷙如鷹隼。
一看就是反派。
正是李進忠。
“進忠,你不在惜薪司,怎到此處來了?”
李進忠舔著老臉上前說道:“小的送些柴薪入宮,便想著來伺候老祖宗。”
王安不置可否,反而眉頭微皺。
“魏朝在何處?”
李進忠此人就是巴結魏朝,方纔能夠起勢的,與魏朝關係莫逆。
“聽聞殿下讓他乾清宮照看。”
“哦?”
王安接過茶盞,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卻冇有喝進去,反而是漱口之後,吐到盆中。
“殿下可曾睡下了?”
“已經睡下了。”
王安踱步到案牘之後,李進忠亦步亦趨的跟著。
“今日殿下回來之後,可有見了誰?”
李進忠搖了搖頭,說道:“小的不知道。”
王安轉頭看向司禮監今日輪值的兩個隨堂太監。
“你們呢?”
這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搖了搖頭,說道:“老祖宗,殿下誰也冇見。”
“嗯!”
得到這個結果,王安心中安定了不少。
所謂之新官上任三把火。
嗣君被壓製太久了,年少氣盛很正常。
等他新鮮勁頭過去了,知曉了治國的難處,自然就想著將這些事情交給他這個體己人來做了。
“殿下好木工,去準備些上等的木料,另外,侍候殿下的宮女,選幾個姿色上乘的來。”
兩個隨堂太監當即領命。
“是,老祖宗。”
王安伸了個懶腰,捶了捶有些痠軟的後背,說道:“你們好生伺候嗣君,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將我叫醒。”
“是!”
說著,王安靠在木椅上,準備閉眼歇息。
但看到還在堂中的李進忠,他眉頭微皺,說道:“此處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回去吧。”
李進忠有些依依不捨的看向慈慶宮正殿方向,對著王安行了一禮,緩緩離開。
王安看著李進忠的背影離開偏殿,這才閉眼休息。
如今殿下是塊香餑餑。
但隻要有我王安守著,你們這些阿諛奉承之輩,便彆想著蠱惑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