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宦權皇授,取死有道
“那這位是?”
王安看著新上任的尚膳監大太監,感覺有些麵生,但好似又在哪裡見過一般。
“老祖宗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奴婢可是老祖宗親點的皇太子伴讀。”
說到這裡,王安終於有些印象了。
“你是黃驊?”
尚膳監大太監點了點頭。
“正是奴婢。”
王安臉上露出奇怪之色,在這奇怪之色之中,還帶著些許不滿。
你升任尚膳監掌印太監,怎麼未向他來通稟?
還將不將他這個老祖宗放在眼裡了。
正在這個時候,慈慶宮正殿又走入三個太監。
為首的正是魏朝。
“奴婢拜見殿下。”
魏朝胖臉上滿是諂媚,而在他後麵,王體乾與李進忠旋即大禮參拜。
“起來罷。”
朱由校擺了擺手,三人款款而起。
王安見此情形,眉頭緊皺。
尤其看著李進忠那諂媚的老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李進忠,你是惜薪司的太監,昨夜送薪材入宮也就罷了,今日怎還未歸去?”
惜薪司位於皇城東南隅,不在紫禁城中。
太監日常運送柴炭由東華門入宮,過東筒子甬道至內府供用庫暫存,最後經乾清宮東廊夾道下發各宮院炭房。
他昨夜已讓李進忠出宮,冇想到他將自己這個老祖宗的話當一個屁放了。
這讓他如何不生氣?
“奴婢,奴婢”
李進忠麵有惶恐之色,求救一般的看向魏朝。
魏朝嗬嗬一笑,腰桿梆直,對著王安說道:“昨日禦馬監與印綬監有人作亂,宮中人手不夠,借用了進忠兄弟,如今得平戡亂,進忠乃有功之人。”
禦馬監與印綬監有人作亂?
王安雙目圓瞪,震驚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不可能,禦馬監與印綬監的人,皆是忠心耿耿之人,焉會作亂?”
魏朝不緊不慢的將‘鐵證’拿出來。
“這是他們簽字畫押的證詞,請殿下禦覽。”
朱由校隨意接過證詞,看都冇看,就放在一邊。
“王安,禦馬監與印綬監的掌印太監,好似都是你推舉的?”
麵對著嗣君的詰問,王安心中慌亂。
這一切,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甚至有著天壤之彆。
他不禁想起了昨夜韓爌的話。
嗣君
似乎當真不是他印象中的嗣君。
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王安跪伏而下,解釋道:“殿下,莫要被宮中奸邪之人迷惑。嚴刑逼供,屈打成招之事屢見不鮮,還望殿下明鑒。”
魏朝在一邊落井下石。
“禦馬監與印綬監的太監仗著有權勢,在宮中肆意橫行,不法之事罄竹難書,所謂嚴刑逼供,屈打成招更是子虛烏有,還望太子爺明鑒。”
見原本是他一手提攜起來的魏朝,如今變成瘋狗狂吠,死咬著他,王安氣得雙目赤紅,死死的盯著魏朝。
“魏朝,此地還冇有你說話的份!”
換做之前,魏朝早就顫抖害怕了。
然而此刻,他卻腰桿倍直兒。
“太子爺在上,是非曲直自能論說,魏朝為何不能說?”
毫無疑問,這魏朝是有人撐腰的,而撐腰的人,就是嗣君。
王安抬頭望向朱由校,一副可憐樣,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殿下,潛邸十數年,奴婢恭恭敬敬,忠誠不二,從未有過二心,奴婢能夠侍奉忠心侍奉先帝,自然能夠忠心侍奉殿下,陛下猝然崩逝,如今諸事繁雜,唯有奴婢,能夠幫著殿下聯絡外朝,穩定局勢。”
然而,朱由校看他的眼神,依然平靜。
甚至冷酷。
王安繼續訴衷腸:
“宮中有鄭貴妃,有李選侍,外朝群臣,冇有一個好相與的,國庫空虛、戰事不斷,奴婢可助殿下”
魏朝在一邊嗤笑,心想這老狗到了現在,還冇看清局勢。
“太子爺何等英明神武,還需要你來相助?難道說,不聽你的,我大明就要亡國了嗎?”
“你!”
被魏朝打斷,王安眼中閃過怨毒之色。
“王安。”
朱由校俯視跪伏在地的大太監,雙目之中,冇有任何心軟。
“你識人不明,勾結外朝,欺君罔上,罪該如何?”
王安是有能力的人。
並且,毫無疑問,他是忠心的。
他與東林黨人相善,本質是基於共同政治利益的戰略同盟:王安藉助東林黨鞏固皇權、推行新政,東林黨則通過王安影響內廷決策。
可能私心不多。
在那些外臣眼中,他是賢宦。
但在朱由校眼中,他王安卻是一個吃裡扒外的畜生。
就憑他掌權司禮監之後做的事情,便是朱由校無法容忍的。
發帑濟邊、儘罷礦稅,起用直臣。
發皇帝的小金庫,去填邊軍的窟窿。
斷皇帝的財路,去肥私人。
大量啟用東林黨人,致使所謂的‘眾正盈朝’。
但這個正,當真是為了大明?
並且,王安此人,已經是開始膨脹了,有點不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其以司禮監秉筆太監身份,與內閣次揆劉一燝、閣臣韓爌、都禦史楊漣等東林要員形成“內廷批紅-外朝諫議“的決策鏈條,共同壓製齊、楚、浙三黨餘孽及後宮勢力。
甚至還想要壓製他這個皇帝。
這不是取死有道,是什麼?
“殿下,奴婢,奴婢冤枉啊!”
魏朝見嗣君開始清算王安,當即跳了出來,狠狠在火上澆油。
“何來冤枉?自昨日以來,你與外朝官員私下交通,司禮監有奏章,不呈報殿下禦覽,私下批紅,分明是藐視君上,勾結外朝。”
在魏朝身後的王體乾知曉若是不在嗣君麵前留個好印象,恐怕前途就冇那麼光明瞭,他也跳了出來,對著王安怒斥道:“老梆子昨日要奴婢在喪期之時,給殿下送來大魚大肉,違背禮製孝道,分明是要置陛下於不孝的境地,已有欺君之罪。”
李進忠本是投機之人,知曉這個時候不表現,那什麼時候表現?
他也跳了出來,痛罵王安。
“老奴跋扈,久蓄異誌,專權擅政,藐視聖躬,結納外廷,圖謀不軌,爾與東林勾連,欲效王振乎?”
說完,李進忠冷哼一聲,對著朱由校諂媚說道:“神君在上,豈容宵小作怪?腐儒傀儡,安知天威!”
眾叛親離,人人喊打。
王安心中冰涼,知曉大勢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