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感到舒服多了以後,水若塵終於有了精神,她一點一點地打量著四周。不難看出這裏是個荒無人煙的地方,除了眼前的爛木屋外,周圍僅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參天大樹,地上連野草都沒有,更別說花了。

視線轉了那麼幾圈,水若塵開始覺得無聊,她又望向身後的殷之雪,卻發現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遠方。

她輕輕打了一個嗬欠,睡意漸漸襲向她,可是站得越來越酸的腳卻清晰地提醒著她,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她又望向他,問道:“這算罰站嗎?”

聞言,他險些失笑,放開貼在她背上的手,他答道:“算是吧。”

“罰站的理由呢?”又打了一個嗬欠,她揉揉眼睛,繼續瞎說下去。

“因為你不嫁給我啊。”他終於笑了出來,他怎會不知她是瞎說呢?所以他樂於配合她。

“哎,挨著你睡覺,你不會收錢吧?”熬不下去了,她真的好睏。

“不要睡。”他的指尖輕碰她的手臂,一種被針紮的感覺立即傳來。

嗜睡的人不滿了,她怒視他:“那你想怎樣!站著幹嘛?我好累,要我幫忙就快點。”

殷之雪纔想說話,不遠處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水若塵和殷之雪同時望向那邊,一名長相甜美的女子一邊向這邊奔跑著,一邊大嚷道:“雪哥哥,你還知道回來喔?我還以為你易主了呢。”

殷之雪並不生氣,指著水若塵對那名女子道:“她就是我說的那個人。”

女子當下打量起水若塵來,雖然那種直勾勾的視線讓水若塵感覺不舒服,但她沒有開口。

“嘿嘿,還好不是老太婆!”女子的爆發性語言讓水若塵微微側目,她甜笑著,“我是殷之語,是雪哥哥的妹妹。”

原來是妹妹,難怪性格都有點與別不同。

水若塵邊點頭,邊笑道:“我叫水若塵,我不介意你稱呼我小塵。”

“小塵。”殷之語笑著對她點點頭,視線回到殷之雪身上,臉色也變得凝重,“煦日的人追來了,我千辛萬苦才換了這個地點。”

殷之雪也收起臉上的笑意,正色道:“隻要我們殷家一天還在,他們休得傷害大皇子。”

“你先帶小塵進屋內,我還要佈置下屋外的防衛。”說罷,殷之語一躍便不見了人影。

待殷之語走了,水若塵才輕聲發問:“你要我救的,是煦日國的大皇子?”

記得幻影這麼跟她說過,當今天下被四大國分割佔據著,而四大國分別為星雲、朗月、煦日、辰光。

其中最強者暫屬星雲,因為其它三國正處於內政混亂的局麵。朗月皇帝剛剛駕崩,可遺詔並沒提及下任帝王,這勢必在眾皇子中引起紛爭;煦日皇帝雖健在,但年事已高,最近傳出要立太子一事,如無意外,太子便是下任國君,處處鬥爭亦在所難免;辰光皇帝雖跟星雲皇帝一樣剛上任不久,但年紀尚輕,便由其母後代為執政,外戚、宦官和朝中重臣之間必有鬥爭。

殷之雪點頭,伸手開啟木屋的門,裏麵立刻傳出陣陣惡臭。

水若塵難受得捏住鼻子,她看著殷之雪:“他病得很嚴重嗎?你們下藥下得那麼重。”

殷之雪點頭預設,但明顯不願意多說:“如果你受不了,大可以等等再進去。”

“追殺他的,是他的兄弟嗎?”水若塵麵無表情地問。

敏銳地感受到她內在情緒的變化,殷之雪不解地問:“你嘗試過?”

“手足相殘的結果是家破人亡對不對?”水若塵為自己的問題感到好笑,帝王家,能算是一個家嗎?

看著滿臉憂傷的她,殷之雪心底劃過一絲憐惜:“不要想太多。”

水若塵沉默了下來,她的視線轉向屋內,那個一臉死白的躺在床上的皇子,半晌,才問:“他,會是個明君嗎?”

殷之雪明顯愣了愣,旋即笑著反問:“你認為呢?”

水若塵卻讓他意外地露出燦爛的笑靨:“我認為你不會追隨無用之人。”語畢,轉身走入屋內。

殷之雪跟上她,欣賞,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底。

背對著殷之雪,水若塵無措地嘆著氣,真的不知道她再救死人會出現什麼後果。

但是,他會是個明君。

單憑這點,她就會救他,她瞭解自己。

比起一個擁有治癒能力的她,天下的百姓更需要一個能帶給他們安定生活的國君。

深呼吸一口氣,她的手覆上煦日皇子的胸口。

水若塵慢慢睜開眼睛,還是那間爛木屋,隻是躺在床上的人換成是她了。

輕輕扯出一個笑容,她用手支撐著慢慢坐了起來,天早已大亮,清新的空氣飄了進來,她滿足地呼吸著。

起身走到外麵,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三道身影,殷之雪、殷之語和煦日皇子。

純粹是好奇心使然,她的視線定格在煦日皇子身上。他擁有與別不同的王者之氣,眉宇間的那股正氣讓她頓生好感,他優雅地笑著,立於大樹旁。

“謝謝姑娘救命之恩。”皇子看到她,便迎了過來。

“不客氣,皇子殿下。”胸口傳來一種異樣的疼痛,水若塵忍不住蹙眉,手撫上胸口。

注意到水若塵的異樣,皇子輕柔一笑:“姑娘臉色不太好,還是回屋休息吧。”

殷之雪也走了過來,看到水若塵泛白的臉色,連忙扶著她,語氣裡有著一絲掩飾不了的焦急:“你怎麼下床了?你可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笑了笑,似是不在乎地道:“心絞痛,是我救活死人必須受到的懲罰,不死,已算我命大。”

殷之雪明顯地愣了,半晌才開口:“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她又笑:“我認為,天下的百姓更需要一個明君。”

壓下心底的絲絲憐惜與不忍,殷之雪抱起水若塵,輕輕地將她放回床上:“語兒比我更精通醫術,可她還是沒有辦法幫你止痛。”

她再笑:“連幻影都救不了我,何況別人?你調查過我吧?這是紫水晶的力量,除非它消除,不然沒人能幫我。”

殷之雪沉默著,目光卻沒離開過她的臉。

水若塵還想說些什麼,但心臟卻劇烈地疼痛起來,她難受得皺起了一張小臉,雙手緊緊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

“你怎麼了?”殷之雪驚呼,心跳隨著水若塵的痛苦表情蹦至最高點。

“我……”話沒說完,人已昏厥。

再醒來時,夜幕已降臨。

水若塵揉揉眼睛,環視屋內時才發現,原來殷之雪一直守在自己身旁。

忍不住好奇地觀察起已經睡著的他,頭髮顯得有些散亂,下巴都出現了點點的鬍渣,他照顧了她很久麼?

大概感受到水若塵的目光,殷之雪慢慢地醒來,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他輕輕一笑:“你沒事了。”

“大概吧。”水若塵點頭,“你幫我解毒了沒?”這纔是大事!心痛已經不是第一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語兒在弄,對了,我很好奇你怎麼會醒著的?”他不解地道,“其實你中了我的毒,應該是處於昏迷的。我去劫走你的那天晚上,還特意帶上能讓你清醒幾個時辰的葯。”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水若塵慌忙從懷裏掏出幻影的那個藥瓶,往嘴裏塞了一顆藥丸,才放下心來,“是幻影製造的葯,裏麵有什麼成分我就不知道了。”

殷之雪欣賞一笑:“沒想到,天底下還會有人比我更懂得用毒。”也比他更懂得醫術。

“對了,我又睡多久了?”水若塵望向外麵。

“1天1夜。”殷之雪瞭然地笑笑,他大概知道她想問些什麼,“外麵變天了,三皇子被暗殺,他手下的大臣全部被收押大牢,太子宋千啟將於3日後登基。”

水若塵點頭,旋即笑道:“幻影成功了。”

殷之雪不作聲,靜待她的反應。

“對了,你什麼時候送我回去?”水若塵對上殷之雪的眼睛,她不能讓幻影擔心的。

將她的情緒盡收眼底的殷之雪還是笑,他聳聳肩:“等你好了再說。”

“解藥來了!”殷之語出現得正是時候,她坐到水若塵床沿,“喝了它,你的毒就解了,不過過程會有點難受。”

“難受?”水若塵疑惑地看著她。

麵對她的疑惑,殷之語隻能尷尬地笑笑:“是啊!不過具體怎麼個難受法,我就不知道了,這解藥的效果因人而異。”

水若塵微微蹙眉,接過殷之語手中的葯,一股酸酸的味道撲鼻而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忍住吐出來的慾望,灌下了這碗葯。

誰知,葯才剛剛從喉嚨滑下去,一股奇怪的感覺便從肚子裏傳來,就像有千千萬萬隻螞蟻在她的肚子裏奔跑一般,麻痹不已。

她閉上眼睛,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身體傳來的疼痛卻越來越強烈。

不僅是肚子,甚至手臂、腳、胸口,都傳來陣陣麻痹的感覺,折磨得她虛弱地倒在床上。

好不容易,麻痹的感覺消失了,可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疼痛,就像有人把針紮進她的身體裏,然後不停地轉動著針。

她痛得張大了雙眼,直直地望著殷之雪和殷之語擔憂的臉,緊緊地咬著牙,死活都不肯喊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了這藥效,她的心再次無可抑製地劇痛起來,她忍無可忍地大吼:“啊……”

尖叫過後,她不但沒有昏厥,意識反而變得更為清晰了,這無疑讓情況更為雪上加霜。

淚水再也忍不住,全部滾滾而落,她也無法蜷縮成一團,全身的疼痛將她折磨得在床上滾來滾去。

“語兒!怎麼會這樣?”殷之雪嘗試擁住水若塵,結果卻徒勞無功。

“我、我也不知道啊……”殷之語滿臉驚恐,“我從未見過如此劇烈的反應……”她隻得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啊,”水若塵頻臨崩潰地慘叫一聲,最終累倒,癱在了床上,眼睛也慢慢地閉緊了。

終於停了!殷之雪鬆了一口氣,飛快地抓住水若塵的手,想要替她把脈,但手裏傳來的感覺卻讓他整個人愣住。

“雪哥哥,她怎麼了?沒事吧?”殷之語慌亂地看著殷之雪傻住的臉,她用力地搖了搖殷之雪的手,“雪哥哥!快回答我啊!”

殷之雪潰散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水若塵身上,他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不相信地抓住她的手,再次把脈,結果還是一樣。

“雪哥哥?”殷之語看著仍然毫無反應的殷之雪,煩躁得推開了他的手,想給水若塵把脈,結果她的反應變得跟殷之雪一樣。

“她、她……”一滴淚水從殷之語眼裏滑落,她望向殷之雪,他慘白的臉色給了她最好的答案,她拚命忍住哭腔,“她……死了?”

手中抓著的手,沒有任何脈搏。

殷之雪還是沒有反應。

殷之語不死心,伸手到水若塵的鼻子探一探,沒有鼻息。

把頭伏到水若塵的胸口,已經聽不到任何心跳。

皇宮這廂。

幻影亦是剛剛得知水若塵失蹤的訊息,她不禁大怒:“都1天1夜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她從不踏出房間!”被嗬斥的自是玄月宮的婢女。

“對、對不起……幻影姑娘……奴婢知錯了!”玄月宮的婢女害怕地直跪在地上磕頭。

“其他人呢?”幻影吸了吸鼻子,壓下心底的那股不安與憤怒。

“太子殿下3天前已經跟太子妃回若月宮了;白大人在聽到太子的秘密吩咐後不知所蹤;莫大夫昨天一早去了禦藥房至今未回;齊公子和月兒姑娘因為不想打擾小塵姑娘休息,也是昨天一早結伴出宮去了。”看著盛怒的幻影,帶頭的婢女不敢有一絲隱瞞。

敢情他們都以為沒事了嗎?

幻影憤怒地將桌子上的杯子狠狠翻到在地,她一定要好好教訓那群人。

不過也真是說人人到,幻影纔想出門找尋水若塵,便看到一邊談笑風生,一邊往這裏走來的齊天磊和月兒。

唇邊勾起一抹冷笑,幻影飛快地迎了上去:“小塵不見了。”她倒要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什麼?”幸福快樂的神情立刻被驚疑取代,月兒有些不相信,“怎麼會?我前天下午還跟她一起做糕點。”

“我不反對你們去找找。”幻影聳聳肩,一臉冷漠的鄙夷。

注意到幻影失常反應的齊天磊,把頭轉向一旁的丁丁:“真的嗎?丁丁,小塵平常都由你伺候,你昨天見過她了嗎?”

被點名的丁丁渾身顫抖著,猶豫地開口:“奴、奴婢……真的沒見過小、小塵姑娘……”

幻影卻輕蔑一笑:“你的事,我以後再算賬,我現在去找小塵。”說罷,旋即使出輕功向上飛去。

一道人影飛快地閃到她身前,那人身穿黑衣,隻看得到他清冽的眼神,他手上的劍輕輕抵於幻影胸前。

幻影冷笑:“請問閣下是誰?竟敢攔我幻影的路。”

“我奉主子之命留守在此,不得讓你們任何人去追水若塵。”黑衣人的聲音亦如眼眸一樣清冽冷漠。

“要攔我?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語畢,幻影飛速運氣於雙掌,往黑衣人狠狠地襲去。

隻見黑衣人不慌不忙地躲閃開,一個漂亮的轉身,拔出劍,迅速沖向幻影。

幻影隻是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小包,從容不迫地等待著,等到劍尖即將劃傷她的臉時,輕輕旋身,並迅速開啟手中小包,將裏麵的藥粉撒上黑衣人。

沒料到她會有此一著的黑衣人,雖然已經立刻閃躲開,但還是無可避免地沾上了藥粉。

見此情形,幻影嬌笑起來:“你最好不要動了,我這葯能將人麻痹,你越動,它的效果就越強。”這便是她極少攜帶武器的原因。

黑衣人暗自懊悔,卻絲毫不敢動,隻因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幻影正欲躍起,眼前又出現了4個同樣擁有清冽眼神的黑衣人,她不禁皺眉。

“我們不會讓你走的。”他們異口同聲道。

幻影在心底低咒幾句,她是會耍很多鬼點子沒錯,但以一敵四,她還是個女生,勝算不大吶。

“我們來幫你。”終於看夠戲的齊天磊和月兒雙雙走到幻影身旁,他們雖然不會用藥,但武功絕對不差。

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幻影點頭,有總比沒有好。

先出手的是齊天磊,他快速從袖子裏抽出一把玄鐵扇,輕輕一開啟,一排排細小的針便向黑衣人甲飛了過去。

當然,黑衣人甲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張大雙手,慢慢運氣於身前,形成了保護的屏障,輕易地,便擋掉了齊天磊的針。

見玄鐵針被擋掉,齊天磊臉上的表情漸漸肅穆起來,看來他不能小看對手了呢,看幻影打得那麼輕鬆還以為是很簡單的對手。嗬嗬,不過對方不弱纔好玩,不是嗎?

大概黑衣人甲是個急攻型的人,見齊天磊不出手了,他揮起手中的劍,狠狠地朝齊天磊砍過去。

齊天磊也不著急,慢慢豎起手中的扇子,以摺迭處輕柔地接住了淩厲的劍鋒,並用力一甩,擊退了黑衣人甲的劍。

另一廂的月兒同樣也是應接不暇。

黑衣人乙發狠似的,舉起手中的重劍,沒有絲毫憐香惜玉地朝月兒揮去。

月兒柔柔一笑,抽出了纏在腰間的鞭子,那細長的鞭子在陽光下映出了夢幻般的七彩,讓黑衣人乙有了瞬間的失神。

但他輕笑道:“如此不堪一擊的鞭子,看我的重劍怎麼砍斷它!”

月兒卻絲毫不介意,揚起手中的鞭子,往黑衣人乙手中的重劍猛地衝去,它竟緊緊地纏住了重劍。

月兒順勢一扯,重劍亦應聲直插入地上。

黑衣人乙睜大著雙眼,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始終笑得溫柔的月兒。

打鬥最激烈的,莫過於幻影。

隻見黑衣人丙和黑衣人丁雙雙舉劍,採取兩麵夾攻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往幻影刺去。

隻是輕輕地瞥了他們一眼,幻影一咬牙,翻身做了一個90度的大彎腰,然後趁黑衣人丙和黑衣人丁的劍還在自己上方之時,雙手撐地,雙腿往上一踢,兩把劍同時從黑衣人丙和黑衣人丁手上飛出。

讓幻影沒有意料到的是,原本跟齊天磊戰鬥中的黑衣人甲居然會跑過來攻擊自己,隻見他雙掌運氣,然後飛快地往她這個方向一推。

自知閃躲不過,幻影亦將一小包藥粉放於手中,趁黑衣人甲沒有留意她的手時,飛快地將其彈出,讓幻影寬心的是,藥粉亦正好撒到黑衣人甲身上。

眼見幻影有危險,月兒不顧一切地揮動起手上的長鞭,讓它緊緊纏上幻影的腰,然後她用力一扯,幻影成功避開黑衣人甲的掌風,但還是受了點小傷。

看到月兒的注意力被轉移,黑衣人乙樂得抽出暗器,正欲朝月兒攻擊時,一把冰冷的聲音在宮牆上響起:“住手。”

地上5位黑衣人看清楚來人是誰,都畢恭畢敬地退到一旁。

宮牆上那人飛快地落到地上,他望向剛才戰鬥時一直對他手下用藥的女人:“幻影?”

幻影輕輕挑眉,眼前的男人擁有俊美得近乎邪魅的容貌,這古代的美男子真不是一般的多:“我是。”

“我是殷之雪,請你救救她。”確認身份後,殷之雪將自己一直背在身後的水若塵抱回到懷裏。

看清楚殷之雪懷裏抱的究竟是何人後,幻影幾乎咬牙切齒地問:“她怎麼了?”

“她死了。”殷之雪眼底有著甚不可見的沉痛,“我想,以你的醫術,應該可以救她的。”

誰知,幻影竟破天荒地流下了眼淚,她含恨地望著殷之雪:“為什麼要帶走她?”她原本以為,隻要她跟宋千啟的交易成功了,她就可以帶著她回雲國了,為什麼總是有人出來乾擾她們?

殷之雪搖頭不語。

“我救?嗬嗬。”幻影絲毫不顧自己的形象,任由淚水肆意地流淌,“沒錯!我的醫術是很高明,可是再高明又怎樣?再高明都不足以讓死人復活!”

齊天磊和月兒都暗暗吃了一驚,即使以前水若塵昏迷了,還是現在的失蹤,他們都不曾如此失態的幻影。

“我有還魂丹。”殷之雪定定地看著反應過度的幻影。

“還魂丹……”幻影的笑容包含著一絲絲的無奈、挫敗以及絕望,“你知道還魂丹的可怕之處嗎?如果我讓她服用了,治療期間,若我有一絲差錯,她不活過來就算了,即使活過來不是瘋瘋癲癲,就是昏睡不醒,試問我會用這葯醫治她嗎?”

“我知道。”殷之雪嘆氣,“所以才更要找你幫忙,隻有你,才能救得了她。”

使用還魂丹極考大夫的判斷力和經驗,它沒有明確的用藥時間和持續藥性,全部要靠大夫個人的判斷,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似乎是冷靜下來了,幻影垂下頭,不說話。

時間就彷彿靜止了一般,幻影不開口,齊天磊和月兒自是不會多說什麼,隻有殷之雪,等著焦急卻不能勉強幻影。

“好,我可以治她。”幻影狠狠咬牙,抬眸,直視殷之雪,“不過,如果她沒事了,你就必須給我離開,不要再接近她。”

殷之雪先是一怔,低頭望著水若塵,半晌,才道:“沒問題。”

幻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殷之雪輕輕將水若塵放到床上,再安靜地退到一旁,等待幻影的吩咐。

“還魂丹拿來。”幻影瞥了殷之雪一眼,攤開手掌。

殷之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葯遞了過去。

她還以為他不願意交出來呢,畢竟還魂丹世上僅有少數的幾顆,不過亦由此可見他不是一般人。

幻影笑了笑,從自己的包袱裡取出幾棵藥草,然後對月兒說:“幫我煎這些葯吧。”

月兒點頭,結果藥草走了出去。

再取出幾棵赤紅色的藥丸,幻影坐到床邊,將還魂丹放入水若塵口中後,立刻扶起她,讓她坐好。

“殷之雪,你知道怎麼做了吧!”幻影示意他坐到水若塵身後,“用內力將她口中的還魂丹化掉,然後引導葯氣走遍她全身,而你,必須一直保持這種使用內力的狀態,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停,懂?”

點頭,殷之雪飛快坐到水若塵身後,雙手交叉運氣,然後貼上水若塵的背。

幻影則緊張地注意著水若塵身體的變化,直到水若塵毫無血色的唇開始變得紫紅,她才吩咐道:“齊天磊,麻煩你燒一鍋熱水來!”

齊天磊立即走出房間。

一滴冷汗從幻影的額滑落,縱使她也知道自己的醫術到底好到了哪種程度,但還魂丹的藥性比較特殊,也很難控製,隻要她稍稍拿捏不準,水若塵就完了。

看著水若塵愈發變紫的唇,幻影眼明手快地將早就準備好的“血色幻影”,並開口吩咐:“殷之雪,繼續用剛才的方法讓她服下這葯。”希望能製住還魂丹的一些藥性。

剛才還感覺到情況有些失控的殷之雪,這會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幻影:“這是什麼葯?”居然能挽救失控的還魂丹。

“這隻是我研究毒藥時發明的一種特殊的葯,能壓製某些藥性的發揮。”幻影擦了擦汗,答道。

殷之雪則暗自佩服幻影,更感嘆自己爺爺沒有看錯人。

“現在,我要為她施針,在這過程,或許你會有些難受,不過請你忍耐下,繼續輸送真氣到她體內,可以嗎?”幻影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殷之雪。

他點頭,隻要可以救水若塵,他可以忍受。

深呼吸一口氣,幻影拿出自己的銀針,飛快地將其紮入水若塵額頭和手腳的幾個穴位。

殷之雪深深皺眉,嘴角流出血絲。

“熱水來了。”齊天磊推門而入,手裏拿著的正是一鍋熱水。

“你把熱水放到小塵身旁。”幻影順手往熱水扔了幾棵藥丸,齊天磊亦留意到,那些藥丸遇熱即融。

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幻影認真地注視著水若塵臉色和唇色的變化,然後慢慢地放鬆了表情。

“好了,殷之雪。”幻影揮手阻止他繼續輸送真氣,“接下來的,由我來做。”

殷之雪點頭,起身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竟幾乎沒有力氣。

齊天磊連忙過來攙扶著。

幻影靜氣凝神,雙掌運氣,然後像殷之雪方纔那般貼上水若塵的背,半晌才開口:“殷之雪,你吃一顆我放在桌麵上的赤紅色的藥丸吧。”不知道是不是她下針的時候讓他受傷了,那針帶毒的。

伴隨著那帶著藥效的水蒸汽,幻影使出的特殊真氣也發揮了超乎意料的效果,隻見水若塵唇上的紫色開始轉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粉紅,唯一觸目驚心的是,一些紫黑色的液體從水若塵的嘴裏流出。

“齊天磊,拿掉她身上的銀針。”幻影不慌不忙地命令道。

聞言,齊天磊動手拔掉水若塵身上的銀針,但他卻驚訝地發現,所有銀針的下半部分全部染成了詭異的深紫色。

幾聲清脆的敲門聲,月兒推開了門,她端著葯走到幻影身側:“葯煎好了,隻是,這葯的顏色……”是一種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青紫色。

“是這樣的。”幻影打斷月兒的話,“抬起她的頭,將葯灌下去。”

月兒照做,幻影也趁機減緩自己的真氣,一點一點地將藥引導至水若塵全身。

完成所有步驟後,幻影終於鬆了一口氣,緩緩地調整好自己的氣息,幻影起身離床,將水若塵平躺回床上,最後將一株淡藍色的藥草放入水若塵口中,她才真正放鬆下來:“我要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就看她自己了。”

“什麼意思?”殷之雪盯住幻影過於平靜的臉。

“我沒有按照平常的方法使用還魂丹。”幻影回望著殷之雪,“一般來說,服用還魂丹並不需要真氣的幫忙,隻要將它跟一些藥草混在一起,再煎成藥,讓死人喝下即可。我之所以這麼做,也算是因為她的特殊體質,有紫水晶護體,還魂丹或許還會演變成傷害她的一種毒藥,所以必須以葯和真氣,抑製還魂丹的藥性。”

“那我們成功了嗎?”月兒望著水若塵了無生氣的臉。

“如果7日之內,她還是醒不過來,那就等於我們失敗了。”

黑暗中,水若塵彷彿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她不由自主地往那走去。

突然,那抹光芒瞬間放大,形成了燦爛刺目的白光,她受不了地閉起眼睛……

水若塵緩緩地睜開眼睛,和暖的陽光懶懶地照射在她的臉上,靈活地轉動著眼珠子,她驚詫地看著眼前的光景,她沒事了嗎?

狠狠地揉了下眼睛,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飛快地踢開被子,她坐了起來,環視著整個房間。

“醒了?小妹。”溫柔親切的聲音響起,水若塵不禁熱淚盈眶。

說話的人正在使用著電腦,他輕輕地靠在椅背上,脖子上戴著她去年冬天親手織的圍巾,一臉關懷地望著她。

“哥?你真的是我哥哥?”水若塵用力地眨著眼睛,那個難以置信的樣子弄疼了水若凡的心。

“是不是去古代會讓人變笨的?”水若塵狹促地笑笑,“居然連自己哥哥都不認識了?”要讓水若塵不哭,他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聞言,水若塵果然飛快地擦乾眼淚,卻意外的沒有生氣,她懷疑地看著水若凡:“古代?你跟我開玩笑吧?”她隻當作是夢。

“玩笑?”水若凡笑得有些無奈,“是你自己要去的好不好?上次還連累我被米蘭罵了好久。”

米蘭?

“啊!我的漫畫初稿!”水若塵整個人跳了起來,跑到書桌旁,胡亂地翻著上麵放著的紙張。

水若凡愈發的疑惑,他甚至走了過來,大手撫上水若塵的額頭,喃喃自語道:“發燒了嗎?”

聽到他如此認真的語氣,水若塵忍不住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才發燒!我那麼精神,像是有事的人嗎?”他到底在玩什麼啊?

水若凡也沒在意水若塵不怎麼友善的語氣,他雙手抱胸,皺眉望著水若塵:“初稿你不是畫好了嗎?你還要我交給米蘭,結果我被她罵了一頓,我剛纔不是跟你說了麼?”

“我……畫了?”所有動作瞬間停止,水若塵獃獃地看著水若凡認真的臉,他開玩笑的吧?

“小妹,你在古代發生了什麼事?怎會變得如此奇怪?你真的是我的小妹嗎?”水若凡忍不住懷疑。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去古代?”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你上次回來的時候給我們說的啊。”水若凡看水若塵的眼神轉為不可思議,他的小妹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水若塵挑眉:“你是說,媽咪也知道?”這樣的話,哥哥說的就是事實咯!

“我們家還會有誰?”水若凡沒好氣地翻翻白眼。

“哥,我失憶了。”直到現在,她才真的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失憶,“準確的說,我是失去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去古代的記憶。”既然水若凡說她回來過,也就代表她去過古代兩次了。

“我想也是了,不然哪會那麼奇怪。”水若凡聳聳肩,旋即笑道,“聖誕節快到了,要不要出去感受下聖誕氣氛?”

水若塵狐疑地抬眸,然後甜甜一笑:“你會出去感受聖誕氣氛?火星是不是要撞地球了?”回到現代的安全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你非要拆你老哥台嗎?”水若凡唇邊的笑意泛起一絲無奈。

緩緩走到水若凡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她得意地笑著:“好啦!知道你是要約會的了,我呢,就不當電燈泡了,免得被你女朋友的目光殺死,我還是乖乖待在家看電視好了。”

意料中的答案,水若凡捏捏她的臉:“那我出去了。”

水若塵百無聊賴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慢慢地滾到地上,然後趴起來,回到沙發上躺好了,再滾下去,一直不停重複著。

電視的聲音幾乎調到了最大,但她似乎絲毫不受影響,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看來她真的是失憶了。

她曾經荒唐地以為幻影說的那個“以前的她”,其實隻是一個跟她一樣認識許詩雨,又同樣來自未來的人,事實就是她自己。

那麼,她失去的那個自己,到底遇到過什麼事?

為什麼在第一次去了古代回來後,還會堅持回到古代?

第二次到了古代的自己,又遇到了什麼事,居然會掉下懸崖,進而失憶。

記得幻影說自己是雲國的皇後,那麼自己又怎麼會遇到危險呢?堂堂一個皇後,難道身邊連一個侍衛都沒有嗎?

還有,在蝴蝶印記重新出現在自己左手時,腦中閃過的那些句子,到底是何人所說?

依稀記得前三句是同一人所說,而且比較奇怪。

“你脖子上的紫水晶,不是一件單純的生日禮物,是我們家的家傳之寶,但實際上,它從未傳於任何人,隻讓後代好好地守護它,當遇到合適的人了,再送給那個人。”

“你就是那個人,你的生辰八字,就是擁有紫水晶的條件。”

“能夠擁有紫水晶的人都會有用不平凡的人生,在你之前就有一個穿越時空的例子。那個男人將屬於未來的科技帶回到古代,隻可惜那個國度最終還是消失了,傳說那就是瑪雅文明,也隻是傳說而已。”

那個人提到“我們家”,也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更知道穿越時空,更恐怖的是,那個人連“瑪雅文明”這個名詞都知道。

會不會,說這些話的人,是媽咪或者哥哥?

然後是後麵兩句,她記得那個人說他必須捉她,也因為她擁有紫水晶,那個人跟得保護她,他也清楚知道紫水晶有什麼力量。

這些事,幻影都沒有向她提及?到底為什麼?

重重嘆了一口氣,水若塵又滾到了地上,不過這次她沒有趴起來,隻是靜靜地躺著,企圖接著地板的冰涼來平息自己激動的心情。

“哢嚓”一聲,家門開了,伴隨著一把溫柔的嗓音:“我回來了!”

是媽咪。

水若塵立刻驚喜地站了起來,往大門奔去,或許她能媽咪那裏知道第一個疑團的答案。

臉上掛著一抹慈愛的笑,媽媽滿足地看著水若塵狼吞虎嚥的樣子。

大概感受到媽媽過於熱烈的視線吧,水若塵抬起頭,尷尬地笑了笑:“媽咪,你看看電視好不好?”

媽媽親昵地撫摸了一下水若塵的頭,才道:“怎麼回來了呢?”

水若塵吃蘋果派的動作瞬間停住,她不解地問:“媽咪,從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我不怎麼想回家一樣?”

“不是不想回家。”媽媽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哀傷,“隻是比起家裏,你更願意回去古代就是了。”

“媽咪,有些話,我想問你。”水若塵放下手中的叉子,將那三個句子重複了一遍,“是你,還是哥哥說的?”

“是我說的,怎麼這麼問?”媽媽臉上漸漸浮現出擔憂的神色,“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事等等再說。”吃完最後一塊蘋果派,水若塵喝了口果汁才繼續,“現在,紫水晶已經融入我體內,那麼說,我還會有回去的可能嗎?”

聽完水若塵的話,媽媽霎時傻住,她像看傻瓜一樣看著水若塵:“說的什麼話,紫水晶不是好好地掛在你脖子上嗎?”說話間,還指了指水若塵的脖子。

水若塵也是滿臉震驚,她循著媽咪的視線飛快地望去,怎麼會這樣?紫水晶居然完好無缺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她下意識地抬起左手,蝴蝶印記也消失了,到底怎麼了?

如果不是媽咪和哥哥都說她去過古代,她真的又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了。

注意的水若塵的驚疑,媽媽謹慎地問:“發生了奇怪的事嗎?”她隻能這麼猜測。

水若塵苦笑道:“在我第二次去古代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掉崖了,然後失去記憶……現在的我,對於之前的事一點也想不起來。更奇怪的是,根據幻影說的,紫水晶已經融入我的體內,並在左手形成了一個蝴蝶印記,還賜予我治癒的能力……不過,現在好像一切都歸零了。”

媽媽卻意外地笑了起來:“那很簡單啊!再回去把一切都弄清楚就好了啦!”

“有必要嗎?”水若塵輕輕皺眉,“我已經忘了所有事情的,而現在的我所經歷的,也不是一些值得懷唸的事,反正一切都回歸原點了,不回去是不是更好?”

雖說雲國皇帝派了幻影他們來找她,可是他始終沒有親自現身,可見他對她的重視程度。

“孩子。”媽媽仍舊是笑,她忍不住走過來,輕輕擁住水若塵,“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也不會勉強你說出來……不過有一件事,你必須得知道,那些你不願意麵對的事情,它們帶給你的,絕對不會隻有傷害。”

是夜。

水若塵執起畫筆,繼續自己所熱愛的工作。

雖然古代的事情仍然困擾於心,但這樣並不代表她可以丟下自己的工作,她還要對米蘭負責,對自己的漫畫迷負責,也對自己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