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畫到男女主角親吻的鏡頭,水若塵忍不住狠狠地撓頭,煩躁地將畫筆丟在桌子上,她重重地倒在床上。

這些原本都是她最喜愛的鏡頭之一,然而,此刻的她卻再也畫不出那種幸福又帶點青澀味道的畫麵。

隨手拿起床頭的一隻豬娃娃,水若塵傻傻地看著它:“我該怎麼辦?留在這裏不是最好的嗎?為什麼我的心總覺得怪怪的?”

輕輕將豬娃娃摟入懷裏,她掏出了自己的紫水晶,癡癡地望著它,半晌,又自言自語起來:“為什麼你又會從我體內跑出來呢?這是不是說明,你還要帶我回去古代啊?”

早就站在門外的媽媽,輕輕地笑了起來,而這一笑聲,亦引來水若塵的注意。

“有事嗎?媽咪。”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則媽咪和哥哥一般不會在她趕漫畫稿時來打擾她的。

“看到你悶悶不樂的,我過來開導一下。”媽媽走到床邊,坐下,“還在想嗎?”

水若塵卻沒有正麵回答,她問:“媽咪,為什麼當時我要回去古代呢?”她不懂。

“我也不知道。”隻見媽媽聳聳肩,一臉溫柔地望著她,“不過,我猜會是一些對你很重要的人和事吧!因為你連做夢都看到。”

“對於我很重要的事??”心底沒由來地湧出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很努力地想要記起什麼,但還是徒勞無功。

“我還是那句話,想知道是什麼,回去古代就能知道了。”輕輕地理順了水若塵微亂的秀髮,媽媽拍了拍她的臉,“你哥哥約會回來了,買了很好吃的蛋糕,快點出去吃吧。”

“嗯。”心不在焉地應著,水若塵的視線飄向窗外,飄向無邊無際的夜空。

對於她很重要的事嗎?

睡夢中,水若塵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隻是那聲音不真切,她無法判斷是誰在叫她。

她繼續沉睡著,安穩得讓她覺得自己似乎永遠都不會再醒來。

然後是一陣閉著眼也會感覺到刺眼的光,水若塵忍無可忍地醒了過來,卻意外地發現自己正處於醫院的病房內。

一個男人正躺在病床上,他也是安靜地沉睡著,乾淨的麵容上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旁邊站著幾個人,看起來像是男人的家人,還有一個小孩子。

水若塵正想開口詢問,便聽到幾下敲門聲,隨即走進來一個醫生。

隻見那醫生慢慢地搖了搖頭,對著那些人說:“對不起,我們實在毫無辦法……這位先生並沒有任何的病痛,他隻是睡著了,我們無論如何都查不出他睡著的原因……”

聞言,旁邊的一個清麗可人的女子立刻哭了出來,另外兩個年紀稍大點的人也低下了頭,隻有那小孩子,一臉天真地拉住女子的衣袖,傻傻地問:“媽媽,爸爸怎麼啦?”

水若塵立刻明瞭,這個女子應該是男人的妻子,小孩子則是他們的孩子,另外兩人應該是男人的父母了。

正出神著,突然,男人身上一個小小的閃光點吸引住了水若塵全部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卻看到了讓她驚駭的事,男人脖子上戴著的,居然是跟她一模一樣的紫水晶!

儘管心底想說服自己這僅僅是巧合,可她偏偏又記得媽媽的話,這紫水晶呈細長方形,且時時閃耀著一種詭異的紫光,跟一般的紫水晶有著根本的區別。

那麼說,這個男人不是生病,他隻是去了古代!

心裏湧起一股不知是喜是悲的情緒,水若塵急急忙忙地對女子說:“他不是生病,隻是靈魂去了古代而已。”

然而,女子卻沒有任何反應,仍舊低低地抽泣著。

柳眉輕蹙,雖然不喜歡別人不理睬自己,但她更不願意看到別人傷心,於是她伸手想拉女子,卻發現自己的手居然穿過了女子的身體!

水若塵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想說些什麼,可強光再次將她包圍了起來。

當水若塵又能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早就換了。

這次看到的,依舊是那個男人和那個女子。

女子一臉憂傷地望著男人,她輕輕地道:“為什麼還要回去?留在這裏不好嗎?”

男人略顯無奈,他別過臉:“難道要我見死不救嗎?不!我做不到,當我看到那些幾乎餓死的難民時,我的心真的很難過,我必須去幫他們。”

水若塵原本女子會大吵大鬧起來,然而她沒有,她細若無骨的小手溫柔地撫上男人的臉:“那我呢?那我們的孩子呢?你怎麼不想想,我們沒了你的日子有多難過?”

男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沉痛,但他仍舊堅持,他推開了女子的手:“我欠你們的,我以後一定會補償,但現在我必須回去那裏,不然那些人民都會死掉。”

女子沒有再說話,她慢慢地轉過身,背對著男人,然後離開了那個房間。

男人想要挽留,但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

看到這裏,一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水若塵下意識地咬著嘴唇,她好像想起什麼了,到底是什麼呢……

腦海裡漸漸出現一些模糊的畫麵,裏麵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好像是……媽媽!

頭又疼了起來,水若塵不舒服地蹲下,但卻倔強地不放任自己就這樣昏迷,她很努力地抓住腦子閃過的每個畫麵。

值得慶幸的是,畫麵變得越來越清晰了,她看到了自己是坐在床上的,媽咪也是,然後媽咪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臉,然後,然後她對媽咪說了一句:“我愛你?”

這樣的事實讓水若塵震驚,也讓她的頭瘋狂地疼痛起來,最終她還是敵不過如此劇痛,昏了過去。

這一次叫醒水若塵的,終於不再是陽光,而是那迎麵撲來,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涼快的風。

揉著頭,水若塵慢慢站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身處沙漠之中。

原本以為自己又會看到男人,卻發現身旁除了幾顆不大的仙人掌,什麼都沒有了。

重重地皺起眉,水若塵開始了漫無目的地行走旅程。

不過,她很快便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儘管她會覺得累,但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熱,更不會覺得口渴。

因為她隻是一個靈魂嗎?水若塵思考著。

能吸引她注意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他似乎就在前麵不遠處。

水若塵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她飛快地朝那個方向奔去,結果,她看到了閃著紫光的水晶靜靜地漂浮於空中,以及一臉為難的男人。

“你決定好了嗎?”一把奇怪的聲音。

水若塵皺眉,男人並沒有說話,那會是誰?

“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隻見男人對著紫水晶大吼,水若塵瞬間愣住,難不成方纔說話的是紫水晶?

“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多,不能再給了,你還是快點做個決定吧!要回到現代,還是留在這裏?”

儘管很好奇紫水晶怎麼會說話,但水若塵更在乎男人的答案。

她全神貫注地望著男人,已經看到男人動了嘴,但她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正想弄清楚怎麼回事,天空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黑乎乎的,深不見底。

水若塵驚恐地想要捉住地上的一草一木,以防自己被吸走,但卻悲哀地發現這邊的沙漠連顆仙人掌都沒有。

狂風胡亂地刮著,水若塵的雙腳漸漸遠離地麵,她想要捉住男人,可手還是穿過了男人的身體。

呆住了幾秒,心底對漩渦的恐懼讓水若塵冷不防地大喊起來:“啊啊啊,”

“啊……”水若塵尖叫著坐了起來,直至看到了熟悉的房間,心跳才慢了下來。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左手慢慢地捂上胸口,許許多多混亂的片段在她的腦海不斷重複又不斷消失,她很努力地讓自己保持清醒,並試著將那些片段拚湊起來。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慢得幾乎讓水若塵以為自己快要恢復全部記憶了,卻發現自己隻想起回到家的那部分。

她重新躺回床上,迷茫的水眸定定地注視著天花板,心思早就隨著那場奇怪的夢飄到了遠處。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媽咪說的那個傳說的主角了吧?

那麼說,他也經歷過跟她差不多的事?

更奇怪的是,紫水晶最後居然他作出什麼抉擇,是不是代表她以後也要作同樣的選擇?

男人最後又是怎麼選擇的呢?是最愛的妻兒,還是可憐的人民?

無數謎團襲向她。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重重地打了一個嗬欠,纖纖玉手習慣性地伸往床頭,慢慢地摸索著那個不知道被她扔到哪個方位的鬧鐘。

莫約5分鐘後,她終於找到了已經被她塞到布娃娃後麵的鬧鐘,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揉揉迷濛的睡眼,她緩緩望向指標,6點45分。注意,現在可是晚上哦!

顧不上寒冷,水若塵立刻爬起來,胡亂穿了一件毛衣外套,她直徑地跑去飯廳,她不能再錯過晚餐!

昨夜醒了以後,她直到今天早上才勉強睡著。生活不怎麼有規律的她自然不會起來吃早餐,午餐時雖然感到餓了,但抵抗不了睡意和寒冷的侵襲,她還是挨餓繼續睡了……所以她死也不要錯過晚餐。

“你終於醒啦,小妹。”水若凡一臉燦爛的笑意。

瞥了他一眼,水若塵懶懶地開口:“哪裏約會去了?那麼容光煥發呀,終於偷到女朋友的香吻了嗎?”

“除了這些還有喔,你猜猜。”看來水若凡心情真的很好,居然主動把自己最愛喝的果汁遞給了水若塵。

“總不能去登記了吧?”水若塵翻翻白眼,“猜不到。”看來神采飛揚的水若凡,她更鬱悶了。

“她把自己戴了10年的項鏈送給我了。”邊說著,水若凡邊伸手進口袋,想要找那項鏈給水若塵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找不到了。

注意到水若凡越來越慌張的神色,水若塵一邊接過媽咪遞過來的意大利麵,一邊關心地問:“你不是弄丟了吧?”

無可奈何地,水若凡點點頭,然後飛奔進自己的臥室。

“媽咪,他沒問題吧?”有些擔心地往水若凡奔跑的方向看了看,水若塵口齒不清地問。

“你可以去看看他,意大利麵給你留著。”媽媽正全神貫注地研究著食譜,壓根沒把水若塵的問話當作一回事。

水若塵嘆氣,不過也樂得去找自己的哥哥消遣下。

當她笑眯眯地出現在水若凡房門時,水若凡正一臉煩躁地坐在床上。

“還是找不到哦?親愛的哥。”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如此焦急的哥哥,她居然會幸災樂禍地開心起來。

“房間沒有,我會掉到哪裏去?”水若凡狠狠地撓著頭,那個樣子讓水若塵莫名其妙地沉思起來。

記憶中,哥哥很少如此煩躁的,就隻因為一條項鏈嗎?

水若塵不解地開口:“隻是項鏈而已,不見了再問她要不就好了?”

“怎麼可能再要呢?”水若凡突地大吼,焦躁的樣子讓水若塵不禁愣了。

或許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嚇到了水若塵,水若凡扯出一抹苦笑:“小妹,那項鏈價值不菲啊!而且,她戴了10年之久,你當真以為是普通的鏈子嗎?它對於我,意義非凡啊!”

她相信,價值不菲對於哥哥是沒意義的了,關鍵是10年吧!戴了那麼久的項鏈都送給哥哥,這是不是代表了什麼呢?

水若塵繼續沉默著,大概隻有她自己才知道,哥哥的這句話在她心底到底激起了多少漣漪。

轉眼間,水若凡已經穿上厚厚的大衣,戴上圍巾,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水若塵皺皺眉,開口阻止:“哥,今天下雪。”哥哥比自己更怕冷,所以冬天從不會隨便出去的。

“然後?”水若凡當然知道水若塵想說什麼。

“你大概什麼時候回家的,我心中有數,隻是現在已經積雪了,很難找到的了。”他最好不要有動手挖雪的想法。

“就算結果還是找不到,我還是要試!”水若凡堅定地走出房門,“我知道你為我好,但這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我不想弄丟,所以必須找回來。”

水若塵瞬間怔住。

“這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我不想弄丟,所以必須找回來。”

這是兩個小時前哥哥對她說的話,至今還在她腦海裡迴響。

傻傻地坐在床沿,渙散的思緒一點一點地劃過。

記得媽媽說過,她之所以會再次回去古代,是因為那裏有對於她很重要的東西。

哥哥也說,重要的東西,要找回來。

那她的呢?她是不是也要去找回來?

或許,真的需要吧。況且,她還會有回來的機會,不是嗎?

那個男人最後一次抉擇時,紫水晶會開口跟他說話的,目前她還沒聽到紫水晶說過話呢,是不是代表,她還沒到那個抉擇的時候?

唇邊緩慢地露出一絲笑意。

水若塵扯過一旁的豬娃娃,狠狠地親了它一口,才道:“我還是找回自己的記憶再回來,你說這樣好吧?”

答案不言而喻。

慢慢躺到床上,水若塵這才發現,自己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去。

唇邊的笑意漸漸擴大,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當清晨第一道陽光照射到水若塵臉上時,如花般燦爛的笑靨便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正想大喊下幻影和其他人的名字時,她卻再次愣住。

怎麼會這樣?

水若塵欲哭無淚地環視著周圍,依舊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間。

“我應該回去了纔是呀,怎麼還在這裏?”水若塵下意識地抓起掛在脖子上的紫水晶。

“咦?你醒啦?”正拿著衣服去晾的媽媽,意外地看到水若塵的房門居然是開著的,便走了過來。

雖然不解,但水若塵還是爬了起來:“媽咪,哥呢?”既然暫時回不去,關心下哥哥也無妨。

“他呀,你去看看吧!不知道死了沒有。”微微一笑,媽媽消失在走廊盡頭。

大概猜到了是什麼情況,水若塵關上門,換好了衣服纔再度開門,走向水若凡的房間。

“哥,項鏈找到了吧?”不然依她哥哥的性格,找不到是不會回家的。

雖然睡夢中被人吵醒是件令人煩躁的事情,但水若凡還是很紳士地不發作:“是找到了,怎麼?媽媽讓你喊我起床?”

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水若塵的腳丫子毫不留情地踩上水若凡的屁股:“哥,我不是跟你說過,你這樣趴著睡對身體不好嗎?”

輕輕地笑了出來,水若凡睜開眼睛,微微笑道:“你怎麼起得那麼早啊?現在才……8點。”說話間,他不忘看了一眼自己的鬧鐘。

說到這點,水若塵卻收起笑臉,一臉落寞地道:“哥,我回不去了。”

“怎麼開竅啦?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打算回古代了。”揚起一個壞壞的笑容,水若凡慢慢地喝了一口牛奶。

“你說的嘛,重要的東西要找回來啊!”苦笑了一下,她繼續道,“我昨晚想回去的,用媽咪以前教的辦法,可是我醒來了還在這裏。”

“是不是因為你根本不想回去?”意思是,水若塵對古代沒有真正的留戀。

“這個我說不準,不過我這次是下定決心要回去的了。”無奈地搖搖頭,她隻知道自己要找回重要的東西。

“會不會因為古代那個水若塵遇到什麼事了,所以讓你無法回去?”成功將水若塵的三明治搶過來後,水若凡推測道。

“雖然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啦……不過我們討論的重點是,我該怎麼回去,懂?”夾走水若凡的香煎香腸之餘,水若塵不忘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或許你該多試一次?失敗乃成功之母嘛!”水若凡也不肯認輸地再次劫走水若塵的柳橙果汁。

“如果不成功,那我豈不是浪費時間了?想點有效的辦法嘛,你不像那麼笨啊!”這回水若塵可有些齜牙咧嘴了,因為水若凡聰明地把所有她能搶走的食物都拿開了。

“嘿嘿,不知道是誰總說自己聰明呢?”水若凡狹促地笑了笑,卻因一個閃神不小心被水若塵搶到了自己的布丁。

“可是每次我說自己聰明時,總有個人打擊我說自己比我更高明哦!”笑眯眯地吃光了哥哥的布丁,水若塵一臉滿足地道。

“你們兩個別搶來搶去的了。”媽媽終於忍不住開口,“每天都這樣,你們不煩我都煩了。”她剛才就因為要忙家務而一直在他們身旁來來回回的。

“媽咪,我回不去了。”吃飽喝足了,水若塵自然沒時間繼續跟哥哥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