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視野極開闊的擋風玻璃前,從很遠看見一條吊掛的黑皮狼狗,從很遠就聽得到狗叫,公交車經過走遠之後,它就在這個世上再也叫不出聲。
張媽日複一日地煮湯,當我回去的時候出了電梯拐彎就能看到走廊儘頭的廚房,一根電線懸著節能燈,門寬的廚房讓張媽無處可藏。她總給我看側身,頭頂五厘米的地方就是那隻私拉電線懸吊的燈。
張媽很高,有一米七九,很瘦,吃再多夜宵也不見長肉,愛穿改良漢服,很素的麻布衣衫,像個帶髮修行的女居士,但身上煙火氣息重,並不覺得虛無縹緲,總能看見,總帶著溫度。
我被白天公交車之旅的所見嚇破了膽,我抑製自己在清醒時回想但夢不可控。醒來冷汗淋淋,不是白晝仍是黑夜,我動也不能動,聲也不能出,眼睛也昏花了,拚命想看清床邊的黑影也隻是徒勞。
我突然感到極度絕望,滿臉悲傷之色卻無法擠出眼淚,更覺得自己廢物一樣,隻想人生唯剩兩種選擇,要麼死,要麼重新莊重地好好活。而我看到第二天的光明之後打算和張媽見麵聊聊。
我站在門口敲一扇已然敞開的門,卻冇有被主人邀請進入,我和張媽之前的對話都可以在各自家門口、廚房、廁所門口、樓道、偶遇的街頭巷角一兩句說清,但今天遠遠不夠,我想說的話很長。
我回家時張媽說要送我一幅阿福的肖像畫,隻用了一天就收到成品,是張影印出來的電腦繪圖,拿在手裡像雜誌畫冊般熟悉而缺少溫度。
畫裡的阿福在玩毛線球,我原以為會是尋貓啟事上照片的複刻罷了,張媽有心給阿福設計了新動作。
她轉身又要進屋,我很尷尬地搶時間與她搭話。張媽重新看我,說,怎麼?我說咱們一起出去逛逛街,張媽說現在已經晚上十點,該睡覺了。
我們還是在小區一路之隔的花園散步,張媽帶著防塵口罩,把頭髮纏起來全部遮在棒球帽裡,她指著東南角工業園區的大煙囪,抱怨它們總在半夜偷排,弄得空氣很臟,味道也極其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