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定做得到

“阿玉,阿玉你醒醒......你快醒醒……”

“爹......爹你別走......嗚嗚嗚”

程如玉彷彿沉入不盡的夢魘,夢裏麵程長卿跪倒在刑台上,鮮血蔓延......

搖她的人看此情形哭得更凶了,“阿玉!阿玉你快醒啊!嗚嗚嗚,娘,阿玉怎麽還不醒?”

女童倏然睜眼,淚水順著鬢角滾落,恍惚之間,她看見一張焦急的臉——剛被放出來的馮子駿,身邊還有他母親。

“阿...阿駿......我爹他......”女童抽泣地問著身旁的人。

女童抬頭環視四周,沒有母親的身影,小人兒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找娘,馮母見此攔住了她。

“娘!娘—!”

可惜沒有心唸的人在回應。

馮母忽地開口:“阿玉啊,你先別急,你先好好休息,你娘她......你娘她沒事,趙大夫看著她呢。”

“不,我要去看我娘,馮伯母,讓我去看她!”程如玉焦急地喊著。

無奈馮母帶著程如玉來到程母屋前。

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濃鬱的藥味撲麵而來。

抬頭隻見母親披散著頭發倚坐在榻上,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她的手抓著空中虛無的什麽,一遍遍揮舞。

“娘—!”阿玉撲進母親懷裏,卻被母親猛地推開,嘴裏還一直重複一句話:

“不要!長卿......長卿!不,不,都是血...都是血,你看見了嗎?都是......他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她眼神空洞,神情瘋癲,,嘴角還掛著未幹的涎水......

“娘——我是玉兒,我是玉兒!”阿玉緊緊抱住她的手,聲音已帶哭腔。

可母親隻是瑟縮著,不斷顫抖,口中喃喃不休,像是陷入無盡噩夢。

阿玉怔住,淚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一滴滴打在母親的手背上。

“阿玉,你娘是看了你爹受刑,被嚇著,還受了刺激,得了瘋病了,我開了幾副藥方,以後你要記得按時喂給她。”趙大夫在一旁不忍地出聲說。

“趙伯,我娘能好嗎......你能治好嗎?我不想再失去我娘了,求你救救她!”阿玉哭著說。

趙大夫雖有不忍,但還是無奈搖了搖頭道:

“這心病還得心藥醫,老夫醫術實在有限,阿玉啊,別怪伯伯,好好照顧你娘,別讓她再受刺激了。”

屋裏的幾人看到榻旁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兒,都為此動容。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滅門之禍:父親死於冤獄,母親瘋癲癡傻,而她,一個年僅六歲的女童,成了這段血案中唯一的見證者與殘存者。

那一刻,她沒有再哭出聲,隻是靜靜望著母親的臉。幼小的心靈在那一天被迫成熟,血淚刻骨。

為了讓母親遠離刺激,程如玉帶著母親離開了京州的家,回到鄉下程氏宗族,妄圖求得昔日的叔叔嬸嬸能給母女倆一席容身之地。

然而,待二人下了馬車,等來的不是憐憫。

“這程家丟盡了臉,怎麽還敢回來?”

“一個賣國求榮,通敵叛國的奸臣,還想回來沾宗族的門楣?我呸!”

“這大的都瘋了,就該早些抬去庵堂,省的在這瘋瘋癲癲嫌人煩!”

“我看那小丫頭倒是挺俊啊,可惜也不是個幹淨身世了......不然還能送去繡坊做活兒,免得在這汙了咱程氏的清譽!”

冰冷的目光,刻薄的言語,像一根根刺紮進阿玉心裏,她把母親摟得更緊了些。

程氏祖屋的大門忽地開啟,“咳咳...家裏都沒活幹?圍在這像什麽樣子?都散了。”

出聲的是現如今的族長,他盯著母女二人,垂下眼簾道:

“唉......程長卿已行刑,說到底他以往對宗族多有照拂,現如今你娘也瘋了,也當是贖罪了,你若識相,這輩子就安分的守在繡坊裏。南邊有間老屋,多年未收拾,就先給你們住下,沒事不要來這裏礙我們的眼。就當是我們還你爹這些年的情,我們程氏也不欠你們什麽了。”

說著程族長轉身進了祖屋,命人關了大門。

阿玉默默聽著,眼中的淚早已哭幹。

“嗯...謝謝程爺爺,哦不,程族長,我程如玉未來一定會報答您這份恩情。”阿玉對族長鞠了一躬。

是夜,如玉守在母親身邊,聽著她喃喃夢囈:“清白的...是清白的......”

她輕握母親的手,低聲回應:“我知道,娘,我信爹。”

屋外風雨驟起,驚雷如鼓。小小年紀的她卻在此刻,定下一生的誌念。

“那些人都說我是賤命,是汙點,是孽種。”

“可我記得爹的眼,他說‘做人要正,要清,要敢’。”

“我會長大,我會讀書會識字,我要進京,我要入朝為官。”

“有朝一日,我要親手翻出那捲案宗,揭開真相,我要讓滿朝文武知曉,我父程長卿不是通敵叛國的罪人,我們程家更是清清白白。”

她望著破敗的窗外,天光未明,卻在心中點燃了一盞火。

須臾,屋內剩下母女倆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時不時的喃喃聲:

“我一定做得到,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