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遙遠的地方。“該拿它的人……需要它的人……會來的。你會知道的。”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碰碰它……你就知道了。”
說完這句意義不明的話,老人不再看周默,也不再看懷錶,而是轉過身,依舊用那種緩慢、拖遝的步伐,向店門口走去。他拉開門,身影融入門外的黑暗,就像一滴水彙入大海,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叮鈴。”
風鈴輕輕響了一聲,清脆依舊,卻帶著一絲送彆的空寂。
店鋪裡恢複了寂靜,彷彿剛纔的老人從未出現過。隻有周默手中那塊冰冷的舊懷錶,和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腐藥味,證明剛纔並非幻覺。
周默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店門,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懷錶。錶殼在燈光下泛著黯淡的銀光。老人最後那句話在他耳邊迴響:“碰碰它……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鬼使神差地,也許是連日疲憊導致的恍惚,也許是被這詭異夜晚徹底攪亂了心神,周默的拇指,輕輕按在了懷錶側麵的按鈕上。
“哢噠。”
一聲輕響,表蓋彈開了。
錶盤是白色的琺琅,羅馬數字,做工精緻,但顯然年代久遠。兩根藍色的鋼針,靜靜地停在四點十五分的位置,一動不動。冇有滴答聲,這塊表已經停了,或許停了很久。
周默的目光落在靜止的指針上。
就在這一刹那——
一股尖銳的、彷彿冰錐刺入太陽穴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在他腦中炸開!
“呃!”周默悶哼一聲,眼前驟然發黑,險些拿不住懷錶。他下意識地閉上眼,手指卻死死扣住冰冷的錶殼。
劇痛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轉變為一種劇烈的眩暈和噁心。緊接著,一些破碎的、扭曲的、帶著強烈情緒色彩的畫麵,蠻橫地撞進他的腦海,完全不受他控製:
畫麵一: 一雙小手,稚嫩,有些笨拙地捧著一個紮著藍色絲帶的盒子。背景是溫馨的臥室,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小手打開盒子,露出裡麵銀光閃閃的懷錶。一個稚嫩歡快的聲音響起:“爸爸!生日快樂!你要一直一直戴著哦!這樣,你每次看時間,就能想起我啦!”
畫麵二: 同一塊懷錶,被握在一隻更大、骨節分明、卻有些顫抖的手中。背景變成了慘白的病房,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那隻手的主人在低聲啜泣,懷錶的表蓋被反覆打開、合上。窗外是陰沉的天空。一個虛弱但依舊帶著笑意的童聲,氣若遊絲:“爸爸……彆哭……下次生日,要陪我……一整天哦……拉鉤……”
畫麵三: 一片黑暗,隻有懷錶表麵微弱地反射著一點光。指針,固執地指向四點十五分。一個成年男人壓抑到極致的、彷彿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在黑暗中迴盪。然後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雨刷器單調的刮擦聲,以及一個冷漠的電子女聲:“前方道路擁堵……”畫麵劇烈晃動,男人在嘶吼:“讓開!都讓開!我女兒在等我!!”
畫麵四: 一塊冰冷的墓碑,嶄新的。雨絲落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著懷錶,指甲掐進了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懷錶被放在了墓碑前。男人的背影在雨中佝僂得像一座山。無聲。死寂。隻有雨聲。然後,一隻手(是剛纔遞表老人的手!)顫抖著,又將懷錶從墓碑前拿了回來,緊緊捂在胸口。一個嘶啞的、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在說:“對不起……爸爸又遲到了……這次……爸爸把時間……還給你……”
所有的畫麵驟然碎裂,如同被砸碎的鏡子。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但這次混合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愧疚和絕望,壓得周默幾乎喘不過氣。那不是他的情緒,是殘留在這塊懷錶裡的、濃烈到化不開的執念。
“嗬……嗬……”周默大口喘著氣,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了冰冷的玻璃櫃檯上,纔沒有摔倒。額頭上佈滿冷汗,握著懷錶的手抖得厲害。
他明白了。
那個老人……是女孩的父親。他冇能趕上見女兒最後一麵,甚至在女兒葬禮時,也因為交通擁堵(或許還有他無法擺脫的工作?)而遲到了。這塊停在四點十五分——可能是女兒離去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