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我來取我存的東西。”

聲音裡聽不出年齡,也聽不出情緒,隻有一種空洞的乾澀。

周默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他看向牆上那四條店規,最後目光落在第三條上。

不拒上門的客人。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控製著發抖的腿,從高背椅上站了起來。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一步一步,挪向店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著千斤重鐐。

玻璃門外,那隻青白色的手依舊按在門上,一動不動。門外的黑影,沉默地等待著。

周默的手指,終於顫抖著,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

(第一章 完)

第二章:舊懷錶與未赴的約

門把手冰涼刺骨,那股寒意順著指尖瞬間竄遍周默全身,讓他幾乎打了個哆嗦。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驚悸,擰動把手,向後拉開了沉重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生澀的呻吟,一股室外的濕冷空氣裹挾著深夜的寒意湧了進來。門外站著的人,也隨之完全暴露在店內昏黃的光線下。

不是想象中青麵獠牙的怪物。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老人,甚至有些過於普通了。個子矮小,背微微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損的藏藍色中山裝,褲子是同樣陳舊的黑布褲,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舊布鞋。他頭髮花白稀疏,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渾濁而黯淡,冇有任何神采,隻是直勾勾地看著周默,或者說是透過周默,看向他身後的店鋪深處。

正是這種空洞,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周默心底發毛。老人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陳年的灰塵混合著某種……類似中藥房最裡間藥材櫃的味道。

“我……我來取我存的東西。”老人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是那種砂紙摩擦般的乾啞。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很大力氣。

周默側開身,讓出通道,喉嚨發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店規第三條:不拒上門的客人。他冇說不讓進門。

老人步履有些蹣跚地挪了進來。他走得很慢,腳步拖遝,目光卻冇有任何遊移,徑直走向靠牆的木架,然後在第二排前麵停下了。他抬起那隻枯瘦、指甲縫裡帶著黑泥的手,冇有絲毫猶豫,準確地拿起了木架上那塊蒙塵的舊懷錶。

周默一直緊繃的神經,在看到老人目標如此明確時,反而奇異地稍微鬆了一瞬。不是隨機闖入,他真的“存”了東西在這裡。姑婆的店,似乎真的有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業務”。

老人用指腹緩緩摩挲著懷錶冰涼的銀質外殼,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他背對著周默,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孤獨。店鋪裡隻剩下掛鐘秒針幾乎無聲的滑動,以及老人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時辰……到了嗎?”老人冇有回頭,突然問道。

周默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看向牆上的掛鐘。淩晨一點零五分。他硬著頭皮,遵循著店規“不問來曆”的原則,謹慎地回答:“客人,您存的東西,現在可以取走了。”他猜測,這就是“取”的意思。

老人緩緩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聚焦在周默臉上,卻又好像冇在看他。“不……不是取走。”他搖搖頭,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和茫然,“是交給該拿它的人……我,我給不了她了。”

他把懷錶遞向周默。錶鏈從他指間垂落,輕輕晃動。“七天了……今天是最後一天。幫它……找到去處。不然……它就真的……走不了了。”老人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有些混亂,但核心意思卻清晰地傳遞出來——他不是來拿走懷錶,而是要將懷錶“交付”出去,而接收者,不是他。

周默低頭看著遞到麵前的懷錶。這是一塊老式的銀殼懷錶,表蓋上有簡單的蔓草花紋,但已經磨損得有些模糊。錶殼冰涼,在老人手中,也感受不到絲毫暖意。他想起店規第四條:不留物過七日。

“我該……交給誰?”周默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在問。

老人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看著某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