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可能是他收到噩耗時刻,又或者隻是表恰好在那時停擺——的懷錶,成了他永遠無法釋懷的愧疚和痛苦的錨點。他將表“存”在這裡,不是放棄,而是自己無法承擔這份沉重的“時間”,希望有人能替他……“交付”出去。

交付給誰?那個需要它的、能承載這份沉重時間的人?

周默看向牆上的掛鐘。淩晨一點二十分。老人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從懷錶被存入算起,第七天。他必須在今夜四點關店前,完成這件事。否則……“它就真的走不了了”。

走不了會怎樣?懷錶會如何?老人會如何?他自己……又會如何?店規第四條背後的含義,讓他不寒而栗。

他將懷錶小心地放在櫃檯上,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或者滾燙的東西。表蓋依然開著,指針靜止。剛纔那些洶湧的畫麵和情緒雖然退去了,但一種沉甸甸的、冰涼的感覺還壓在心頭。

他需要找到“該拿它的人”。

老人說“你會知道的”。怎麼知道?再碰它一次,承受一次那種記憶和情緒的衝擊?周默心有餘悸。但除此之外,他似乎彆無他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店鋪深處的工作台邊,擰亮了那盞綠罩檯燈。燈光照亮了桌麵一隅,也讓他稍微從剛纔那種陰鬱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一點。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女孩已經不在。懷錶要交付的,顯然不是亡者。

其次,從回溯的畫麵看,女孩最後的願望是父親陪她一整天。父親愧疚的焦點是“遲到”和“缺席”。

那麼,需要這塊懷錶,或者說,需要這份“不再遲到的時間”承諾的,會是怎樣的人?

一個同樣對某人懷著時間上愧疚的人?一個渴望陪伴而不得的人?

線索太少。

周默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麵,落在那本深藍色的空白筆記本上。他下意識地翻到最後一頁,姑婆那行狂亂的警告再次映入眼簾:“找到那台相機!燒掉它!”

相機……懷錶……都是記錄或衡量時間的物件。這家店,這些“寄存”的物品,似乎總和“時間”、“未竟之事”、“執念”有關。

他會不會也有某種“能力”,像剛纔那樣,感知到物品背後的故事和執念?姑婆留下的店規和警告,似乎都指向這種非日常的可能性。

如果這是真的,他要如何運用這種“能力”去找到目標?被動地等待物品觸發,顯然不行,時間不等人。

他重新走回櫃檯,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塊靜臥的懷錶。銀色的錶殼在燈光下幽幽反光。也許……需要更主動的接觸,或者,需要某種“引導”?

他想起了老人最後離開的方向,以及那句“你會知道的”。難道線索在店鋪本身?或者,在“歸途”這個名字裡?

周默環顧這間昏黃寂靜的店鋪。貨架上的其他幾件物品——紅繩、陶瓷娃娃、舊書——依舊靜靜地待在那裡。風鈴無聲。掛鐘的指針,悄然滑向淩晨一點三十分。

時間在流逝。

他必須做點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去碰錶殼,而是輕輕捏住了那條細細的錶鏈。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冇有剛纔那種劇烈的頭痛和畫麵衝擊。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很淡,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但當他集中精神,試圖去“感受”時,這絲涼意似乎有了方向,隱隱約約地,指向……店鋪的門外?東方?

是錯覺嗎?還是這物品的執念,真的能產生某種類似於“引力”或“指向”的東西?

周默無法確定。但他冇有更好的選擇。他拿起懷錶,合上表蓋。指尖傳來錶殼的冰涼和堅硬。他握緊了它,彷彿握著一個微弱的指南針。

他走到玻璃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向外麵沉沉的夜色。老街依舊寂靜,路燈孤零零地亮著。老人早已不知所蹤。

推開店門,夜風帶著涼意撲麵而來。周默握緊懷錶,踏出了“歸途”。

就在他雙腳都站在門外石板路上的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手中懷錶的冰涼感,似乎微微加重了一絲,而那種微弱的、指向性的感覺,也變得稍微明確了一點——確實是指向街道的東邊。

他不知道東邊有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盲目地尋找是否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