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腥甜,轉瞬即逝。

是太累了嗎?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自己嚇自己。姑婆或許晚年有些孤僻,留下了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一家午夜開門的舊貨鋪,本身就夠奇怪的。他打算等到四點,關門,回家,明天就聯絡中介把店盤出去——如果這種店還能盤出去的話。

他走回櫃檯後,在高背椅上坐下。椅子很硬,並不舒服。倦意如潮水般再次湧上,連日的透支讓他的眼皮開始打架。他強打精神,目光掃過牆上的店規,又落回那行“找到相機,燒掉它”的警告上。

相機……到底在哪?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老舊木地板承受重壓的呻吟,從店鋪深處、那光線照不到的角落傳來。

周默瞬間清醒,睡意全無。他屏住呼吸,盯著那片黑暗。

什麼都冇有。寂靜重新降臨,隻有他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聲在耳中鼓譟。

是房子太老了吧。

他試圖說服自己,目光卻無法從陰影處移開。那黑暗似乎比剛纔更濃了一些,像是有了質感,在緩慢地……蠕動?

不,不可能。

他用力眨了眨眼。

就在他眨眼的一刹那,眼角的餘光瞥見,貨架第二層,那個陶瓷娃娃的臉……似乎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原本朝向門口的微笑,現在正對著櫃檯的方向。

周默的後頸汗毛瞬間豎起。

他死死盯住那個娃娃。油彩勾勒的眼睛在昏光下反射著兩點微光,嘴角上翹的弧度冇有絲毫變化。

是心理作用。一定是。光線角度問題。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都市怪談看多了,自己嚇自己。

“叮鈴——叮鈴叮鈴——”

風鈴聲驟然變得急促!不再是清脆的空靈,而是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刺耳!

與此同時,店鋪裡所有的燈光,包括那盞綠罩檯燈,同時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黑暗中,周默似乎看到貨架上的物品輪廓扭曲了一瞬。

光明恢複。

一切歸於死寂。風鈴不再響動,燈光穩定下來。彷彿剛纔的異動隻是電壓不穩。

但周默渾身僵硬,血液都快要凝固。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玻璃櫃檯光滑的表麵,在剛纔燈光閃爍的刹那,映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個佝僂的、穿著深色衣服的影子,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櫃檯之外,店鋪中央的位置。

而現在,櫃檯表麵隻映出他自己蒼白失措的臉,和身後空蕩蕩的店鋪。

冷汗順著脊柱滑下。

他不敢回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掛鐘的秒針無聲滑過錶盤,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規律的“嗒……嗒……”聲。

就在周默的神經繃緊到極致,幾乎要不顧一切奪門而逃時——

“叩、叩、叩。”

不輕不重,極有節奏的三下。

敲門聲。

從店鋪的正門外傳來。

周默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轉頭,看向玻璃門。

門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影。

街道空曠,路燈昏黃。那人站在光影交界處,大半身子藏在門外更深的夜色裡,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出一個模糊的、似乎有些矮小佝僂的輪廓。

“叩、叩、叩。”

又是三下。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特的耐心,或者說是……僵硬。

周默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腔。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一點零三分。

店規第二條:不拒上門的客人。

他喉結滾動,想喊一聲“打烊了”或者“今天不營業”,但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一股無形的寒意包裹著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要違背規則。

他死死盯著門外的人影。

人影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抬起一隻手,按在了玻璃門上。

那隻手瘦小、乾枯,皮膚緊緊包裹著指骨,在室內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指甲很長,有些臟汙。

隔著玻璃,那隻手緩緩地、左右移動了一下,像是在擦拭霧氣,又像是在無意識地劃動。

然後,一個沙啞、粗糙、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門,清晰地鑽進周默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