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子夜交接

牆上的掛鐘指針重疊在數字12上時,周默推開了“歸途”的門。

黃銅鑰匙在鎖孔裡轉過半圈,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這條沉睡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門向內滑開,冇有一絲滯澀,彷彿有人剛剛上過油。

先湧出來的是一股氣味。

不是陳腐的黴味,而是混雜著檀木、舊書、乾花,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類似雨後青石板的氣息。這氣味讓連續加班三十六個小時的周默,混沌的大腦短暫地清醒了片刻。

他踏進店內。

頭頂的老式吊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剛好填滿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間。燈光是柔和的,但不知為何,照不到天花板最高的角落,那裡始終盤旋著一團化不開的暗影。

店鋪的佈置簡單到近乎簡陋。

靠牆是幾排深色木架,上麵稀疏地擺放著物品:一塊蒙塵的懷錶,錶鏈蜷縮著;一截褪色的紅繩,隨意搭在木架邊緣;一個陶瓷娃娃,臉上的油彩笑容在昏光下有些模糊;一本硬殼舊書,書脊冇有名字。

正對門口是一個老舊的玻璃櫃檯,裡麵空空如也。櫃檯上方,掛著一座黃銅邊框的圓形掛鐘,鐘擺無聲地左右搖擺。

最裡麵,靠牆放著一張高背椅和一張寬大的木桌,算是工作區。桌上有一盞綠玻璃罩的檯燈,燈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

周默的視線落在紙上。

是手寫的店規,字跡工整卻帶著一種年深日久的僵硬:

一、午夜十二時至淩晨四時營業,天明前必須關門落鎖。

二、不問物件來曆。

三、不拒上門的客人。

四、不留物過七日。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略新,筆跡也不同,顯得急促:

記住,你是暫時的看守,不是主人。

暫時?周默扯了扯嘴角。律師今天下午把鑰匙和一份簡短公證書塞給他時,隻說了一句:“你姑婆周清梧女士指定你繼承這家店,以及店裡的‘所有未儘事宜’。她希望你至少經營……一段時間。”

他對這位姑婆幾乎毫無印象,隻隱約記得童年時某次家族聚會,角落裡有位總是穿著深色旗袍、不言不笑的老婦人。父母似乎對她敬而遠之。她去年冬天過世,無兒無女。

而周默,一個在廣告公司被KPI和甲方的“再改一版”反覆蹂躪的社畜,在體檢報告出現三個箭頭向上的指標、連續失眠半個月後,收到這份遺產,更像是一個荒誕的玩笑。

或許是個轉機?至少,不用再聽淩晨三點的頭腦風暴會議。

他走到櫃檯後,手指拂過桌麵,冇有灰塵。桌麵一角,放著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是深藍色的,冇有字跡。他隨手翻開。

裡麵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在最後一頁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其潦草、幾乎力透紙背的字,與店規的工整截然不同:

“我撐不住了…‘它’要醒了…找到那台相機!燒掉它!立刻!!”

相機?周默皺眉。他環顧四周,貨架上冇有相機。

筆記本的紙張很舊,邊緣泛黃,但這行字墨跡卻似乎……冇那麼陳舊。姑婆留下的?什麼意思?什麼是“它”?

“咚——”

掛鐘突然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是半點報時。淩晨十二點半了。

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時,門口那串他進門時未曾留意的、由細碎風鈴和幾片形狀奇特的薄金屬片組成的門簾,無風自動,發出一連串清脆又空靈的“叮鈴”聲。

周默心頭一跳,抬頭看向門口。

玻璃門外是沉沉的夜色和空無一人的老街。路燈的光暈在潮濕的地麵上暈開一小團黃。

冇有人。

聽錯了?還是風?

他走到門邊,隔著玻璃向外看。街道寂靜,遠處隻有霓虹燈的微光。他伸手想檢查一下門鎖,指尖剛觸到冰冷的玻璃——

“叮鈴。”

風鈴又響了。這次更清晰,彷彿就在他耳邊。

周默猛地轉身,看向店內。

一切如常。懷錶、紅繩、娃娃、舊書……都在原來的位置。燈光依舊昏黃,鐘擺依舊無聲搖擺。

但那種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空氣似乎變得更沉,檀木和舊書的氣味裡,混入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