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坐在東宮水榭的暖閣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裴臨被廢為庶人,許家二房一脈儘數流放。
前世那個在陰暗地牢裡,被人斬斷手腳、做成人彘的血腥噩夢,終於被深秋的暖陽徹底驅散了。
初冬微寒,我帶著貼身侍女,輕車簡從地前往京郊的護國寺還願。
大殿內梵音嫋嫋。
我跪在蒲團上,虔誠地點了一盞長明燈,祈求此生海晏河清,歲歲平安。
回程的路上,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卻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緊接著,車窗外的喧鬨聲詭異地消失了,我猛地掀開簾子,才發現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偏離了官道。
駕車的車伕早已不見了蹤影。
車廂的木門被人在外麵猛地拉開。
冷風倒灌進來,一張憔悴、扭曲而瘋狂的臉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是裴臨。
他早已冇了昔日皇子的矜貴,滿眼都是駭人的血絲,手裡死死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跟我走!”
他不由分說地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粗暴地拖下了馬車,一路拽進路旁一間破敗的山神廟裡。
侍女被他反手砸暈在門外。
裴臨將我狠狠甩在滿是灰塵的乾草堆上,將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的破柱子上。
“許知儀!我夢到了......我這幾日夜夜都在做夢!我夢到前世我纔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你......是你坐在皇後之位上,陪我君臨天下!”
他猛地膝行上前,想要抓我的裙襬,眼中滿是癲狂的悔恨:
“是你害我丟了江山!若不是你換了花轎,若不是你處處幫著裴錚那個瞎子,坐在龍椅上的本來應該是我啊!我後悔了......知儀,我真的後悔了!”
他仰起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聲音裡竟帶上了幾分哀求:
“你再幫我一次好不好?你那麼聰明,你一定有辦法的!隻要你再幫我當上皇帝,我可以休了許樂心那個賤人,我可以重新娶你,讓你做大黎最尊貴的皇後!”
“裴臨,你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我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你從來就不是當皇帝的料。就算讓你重來一百次,你也隻配做個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賤人!你閉嘴!”
他惱羞成怒,雙眼赤紅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按在柱子上。
“既然我當不成皇帝,那你就跟我一起下地獄吧!我得不到的東西,他裴錚也休想得到!”他麵目猙獰地抓起地上的匕首,對準了我的心口。
一支白羽箭精準無誤地射穿了裴臨握刀的手腕!
“啊!”裴臨發出一聲慘叫,匕首噹啷落地。
破廟外,一身玄色勁裝的裴錚翻身下馬。
他那向來平靜的眼眸裡,此刻正翻湧著殺意。
“砰!”裴錚一腳狠狠踹在裴臨的胸口。
裴臨重重撞在牆上,狂吐出一大口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殿下,留活口還是......”
緊隨其後的禦林軍統領上前請示。
裴錚連一個眼神都冇施捨給地上的人,隻冷冷道:
“就地正法。”
幾柄長刀同時揮下,裴臨連最後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徹底斷了氣。
裴錚快步走到我身邊為我解綁,他那雙連拿刀殺人都未曾抖過的手,此刻竟在微微發顫。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雙臂收得極緊,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聽著他胸腔裡那劇烈的心跳聲,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我緩緩抬起雙手,回抱住他寬闊堅實的脊背。
“不晚。”
我靠在他溫熱的胸口,閉上眼睛,唇角終於漾開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前世今生,那些算計、陰謀都已不再重要。
因為我知道,從今往後,這個人會護我歲歲長安,共賞這萬裡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