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自那日後,裴錚雖依舊寡言,但我能察覺到,大皇子府暗處的守衛悄然換了一批。

而他每日喝我端去的湯藥時,也不再有絲毫試探與停頓。

日子悄無聲息地滑過。

江南的水患,果然如前世一般,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裴臨在摺子裡屢屢粉飾太平,可私底下,去往江南的八百裡加急卻一封接著一封。

冇有我許家龐大的財力支撐去買糧,也冇有我為他尋來的治水能臣,裴臨在江南可謂是寸步難行,焦頭爛額。

這段時日裡,我和裴錚卻在府裡閉門謝客,專心研究起了一些“小玩意兒”。

我憑著前世的記憶,畫了幾張改良水車和連機碓的圖紙。

裴錚心思極其縝密,雖目不能視,手卻極其靈巧。

僅憑我的口述和觸感,便將那些精妙的木工機括完美地複刻了出來。

我們將這套能引水灌溉、大幅節省人力的農具模型呈送入宮。

正為江南水患和北方春旱愁得夜不能寐的皇上見後,龍顏大悅。

當即下令工部在北方各州縣大力推廣,更是在朝堂上罕見地將裴錚誇讚了一番。

訊息傳出,許樂心坐不住了。

在太後宮中請安時,她刻意穿了一身極其逾矩的正紅蜀錦,扶著丫鬟的手,搖曳生姿地走到我和裴錚麵前。

她輕蔑地掃過裴錚,掩唇嬌笑:

“姐姐如今真是好興致,竟陪著大殿下做起了這等木匠活計。也是,大殿下身子不便,玩物喪誌打發打發時間也好。不像我們家二殿下,在江南風餐露宿,那可是替陛下分憂、救萬民於水火的千秋大業。”

她微微傾身,壓低聲音,眼底滿是掩不住的得意:

“姐姐,等殿下治水歸來,這東宮的位子便徹底定了。到時候,你可彆忘了給我這個太子妃磕頭請安啊。”

我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她,隻淡淡一笑:

“是嗎?那妹妹可要讓二殿下在江南好好乾,千萬彆把這‘千秋大業’,辦成了遺臭萬年。”

許樂心冷哼一聲,隻當我是死鴨子嘴硬,扭頭高傲地走了。

三個月後,江南治水終於有了結果。

裴臨率隊回京那日,皇上特意在太和殿設了家宴。

裴臨雖然瘦了一大圈,眼底滿是疲憊,但神色間卻透著一股強裝出來的意氣風發。

許樂心更是早早地換上了最華貴的宮裝,彷彿那頂太子妃的鳳冠已經戴在了她的頭上。

酒過三巡,皇上身邊的掌印大太監高聲唱喝:

“聖旨到!”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許樂心激動地拽著裴臨的衣袖,滿眼狂熱地拉著他跪在最前方。

我扶著裴錚從容跪下,心底淡然。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子裴錚,心繫社稷。數月來改良農具水車,解江南水患與北方大旱,惠及萬民,實乃國之棟梁,朕心甚慰。今冊立皇長子裴錚為皇太子,入主東宮,欽此!”

許樂心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裴臨更是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父皇!這不可能!兒臣在江南治水三月,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太子之位怎麼會落在......”

“你還有臉提江南!”

皇上猛地將一本厚厚的摺子砸在裴臨臉上,勃然大怒:

“你為了貪功冒進,強行炸燬上遊堤壩,導致下遊三個縣被淹,數萬百姓流離失所!你不僅縱容手下貪墨賑災糧款,還敢派兵鎮壓請願的流民,激起民變!若不是朕及時派兵鎮壓,江南早就反了!你這等草菅人命的畜生,也敢覬覦儲君之位?!”

裴臨麵如死灰,渾身癱軟在地。

“傳朕旨意,二皇子裴臨治水無方,禍國殃民,即日起褫奪一切差事,閉府思過,冇有朕的旨意,終生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靂,徹底劈碎了許樂心的美夢。

閉府思過,終生禁足,這意味著裴臨徹底廢了!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許樂心崩潰地尖叫起來:

“父皇!您是不是糊塗了!他裴錚是個瞎子啊!大黎建國百年,哪有讓一個瞎子當太子的道理?!”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許樂心這大逆不道的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冷冷地看著她癲狂的模樣,緩緩站起身,走到裴錚身後。

“誰說太子殿下是瞎子?”

我抬起手,輕輕解開了裴錚腦後的束結。

裴錚緩緩睜開了眼。

他俯視著癱倒在地的裴臨與許樂心:“二弟,弟妹,孤的眼疾早已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