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果不其然,冇過兩天,裴臨就在朝堂上主動請纓去治理江南水患。
江南連月暴雨,決堤淹了數萬良田,流民四起。
這本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但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一旦將此事辦妥,便是潑天的功勞。
這懸而未決的太子之位,便能穩穩落入囊中。
大軍拔營出發那日,秋風獵獵。
我們作為皇室宗親,自然都要去城門外送行。
裴臨一身銀色輕甲,高踞在馬上,意氣風發地接受著百官的阿諛奉承。
許樂心則梳著婦人髮髻,滿頭珠翠,在一眾女眷中出儘了風頭。
送行的儀程剛過一半,許樂心便扶著丫鬟的手,搖曳生姿地朝我走來。
她先瞥了一眼坐在輪椅上、雙目覆著白綾的裴錚。
隨後用帕子掩住唇角輕笑:
“姐姐,真是可惜了。今日殿下出征這般威武的場麵,大殿下卻是什麼也看不見。”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位官眷紛紛側目:
“這男人啊,終究是要建功立業、有治國安邦的本事才行。若是個連路都要人牽著的廢人,便是生在天家,也隻能是個吃閒飯的。姐姐往後的日子,怕是要熬壞眼睛了。”
聽著她這番夾槍帶棒的嘲諷,我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許樂心以為裴臨接下的是個能平步青雲的金餑餑。
卻不知道,裴臨此行,九死一生。
前世,裴臨也是這般自信滿滿地去了江南。
結果到了地方,他才發現,地方官吏貪墨修河款,流民暴亂,連欽差的行轅都差點被掀了。
他一個隻會紙上談兵的皇子,嚇得束手無策,連夜回京向我求救。
是我,散儘了許家大半的家財和我的嫁妝,從湖廣一帶緊急調集了十萬石糧食平息民怨。
又親自去請了隱退的治水大儒出山,替他寫下治水十二策。
他裴臨能靠著治水之功榮登太子之位,全是我在背後嘔心瀝血的謀劃。
冇有我,他裴臨就是個草包,什麼都乾不成。
我看著許樂心那張張狂的臉,諷刺回去:
“二弟妹說得是。治水凶險,二殿下‘本事通天’,定能化險為夷。我便在此,提前祝二殿下馬到成功了。”
許樂心隻當我是嫉妒得發酸,冷哼一聲,得意洋洋地轉身回了裴臨身邊。
直到大軍的煙塵徹底消失在官道儘頭,我才推著裴錚的輪椅,轉身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自打成婚以來,裴錚一直極少說話。
他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哪怕被許樂心當眾羞辱,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也看不出半分波瀾。
隻是回府後,裴錚忽然開了口:
“今日,是我連累你受人白眼,丟了顏麵。”
我倒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
“你本該是風光無限的二皇子妃,如今卻跟著我受辱。許知儀,你若是後悔了,我現在便可寫下放妻書,與你和離。太後那邊,我自會去頂罪,絕不牽連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冇有理會他這番試探的言語,隻從食盒裡端出一碗溫熱的湯藥。
那是太醫院每日按時送來,替他調理眼疾的苦藥。
我拿起湯匙,輕輕攪弄著濃黑的藥汁,吹散了熱氣,將藥碗遞到他手邊,語氣不容置喙:
“殿下與其操心和離的事,不如先把這碗藥喝了。”
裴錚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許知儀既然拜了天地,便冇有後悔二字。”
“彆人笑你眼盲,那是他們心瞎。我隻知道,我嫁的夫君,絕不是池中之物。”
我將藥碗塞進他手裡,不再多言。
他以為我隻是在賭氣,可隻有我知道,眼前這個看似逆來順受的瞎子皇子,手裡握著大黎最可怕的暗衛網。
他現在看似是個廢人,不過是在這吃人的皇權鬥爭中,暗中蟄伏、韜光養晦罷了。
而我,有的是耐心,等我眼前這條蟄伏的真龍,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