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讓整個人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生動感。紗麵上一筆畫成的五官簡練而精準,眉毛的弧度、眼角的挑度、嘴角的彎度,都帶著一種沈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臉。
不是顧橫波。也不是沈蘅。是另一個人。
“老丈。”沈渡抬起頭,“京城裡,會紮這種燈籠的人多嗎?”
老人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能把人形燈籠紮成這個水平的,全京城不超過三個。一個是老朽,一個是我師弟,在城北燈籠巷開鋪子的孫老二手藝最好。還有一個……”
他停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懼意。
“還有一個是誰?”
“還有一個,是我師兄。”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巷子裡的風聲蓋過,“但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沈渡的手指微微一頓。
“怎麼死的?”
老人冇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下來,拿起竹篾,慢慢地紮著。竹篾在他指間彎折,發出細密的咯吱聲,像是老鼠在啃木頭。
“我師兄叫蘇鶴年,是我們師兄弟三個裡手藝最好的。師父說他是天生的燈籠匠,手上有魂。他紮的兔子燈,小孩子看了會追著跑。他紮的蓮花燈,姑娘們看了會捨不得放手。他最拿手的就是人形燈籠。”
老人的聲音沉入回憶裡,變得緩慢而沙啞。
“他說,燈籠是有魂的。一盞好燈籠,點上火,魂就活了。他紮人形燈籠的時候,從來不照著活人紮。他說活人的魂在身子裡頭,你照著紮,會把那人的魂分走一半。所以他隻照著死人紮。”
沈渡的後背微微發涼。
“照著死人紮?”
“嗯。他說死人的魂已經走了,身子是個空殼。照著空殼紮燈籠,燈籠裡才能住進新的魂。”老人抬起頭,看著沈渡手中那盞褪了色的紅紗燈籠,“他紮的最後一盞人形燈籠,是照著他自己紮的。”
“紮完那盞燈籠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巷子裡忽然安靜下來。遠處朱雀大街上的喧囂隱隱約約傳過來,像是隔了一層水麵。鋪子簷下掛著的那盞紅紗人形燈籠在夜風中輕輕轉動,紗麵上畫的眼珠跟著轉過來,正對著沈渡。
“你師兄紮的那盞燈籠,”沈渡的聲音打破沉默,“現在在哪裡?”
老人搖了搖頭。“不知道。他死後,那盞燈籠就不見了。有人說他是被自己紮的燈籠帶走了魂,也有人說那盞燈籠裡住進了他的魂,自己走了。”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後將手中那盞發黴的燈籠輕輕放在櫃檯上。
“老丈,這盞燈籠我帶走。”
老人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沈渡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老人卻推了回來。
“這不是我紮的燈籠,不收錢。”
沈渡冇有推辭,收起了銀子,提著那盞燈籠走出了鋪子。陸文淵跟在後麵,走出巷口才忍不住開口:“沈大人,這燈籠……”
“帶回去。”沈渡的聲音很平靜,“查一查蘇鶴年這個人。二十年前他是怎麼死的,死在哪裡,有冇有留下什麼。”
陸文淵應了一聲,目光卻忍不住往那盞燈籠上瞟。褪色的紅紗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接近黑色的暗紅,人形的輪廓隨著沈渡的步伐微微晃動,像是被提著脖子往前走的一個小人。
他總覺得那盞燈籠上畫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
沈渡提著燈籠走回大理寺。一路上穿過燈市,滿街的彩燈流光溢彩,他手中這盞褪色的紅紗燈籠混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有幾個孩童指著它笑,說這燈籠好醜。沈渡冇有理會,隻是提著它,走得不快不慢。
那盞燈籠在他手中輕輕搖晃,紗麵上畫的嘴角似乎彎了一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第二章 舊骨
三天後,陸文淵從京兆府的故紙堆裡翻出了蘇鶴年的卷宗。
卷宗很薄,隻有寥寥幾頁。永昌元年,蘇鶴年死於城南自己家中。死因是自縊。發現屍體的是他的師弟——也就是沈渡在燈籠鋪見到的那位老人,名叫蘇鶴鬆。據蘇鶴鬆的證詞,他那天早上去給師兄送年貨,敲門無人應,推門進去發現蘇鶴年吊在房梁上,已經死了多時。
京兆府的仵作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