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屍,確認是自縊,冇有他殺的痕跡。案子很快結了,蘇鶴年的屍體由蘇鶴鬆收殮,葬在城南的義莊墓地裡。
“就這麼結了?”沈渡翻著卷宗,眉頭微皺。
“結了。”陸文淵說,“卷宗裡還夾著一張仵作的驗屍格目,寫得很簡略。隻說頸部有縊痕,呈八字形,符合自縊特征。身上無其他外傷,屋內無打鬥痕跡。”
沈渡將驗屍格目看了兩遍,忽然指著其中一行字。
“‘死者雙手掌心有陳舊性瘢痕,疑為早年燒傷所致。’”
“這有什麼問題嗎?”陸文淵不解。
“冇有問題。”沈渡合上卷宗,“但我想知道,一個燈籠匠,雙手掌心怎麼會有燒傷的瘢痕。紮燈籠用的是竹篾和紙,不是鐵水。”
他將卷宗放下,站起身。
“走。”
“去哪裡?”
“義莊墓地。”
城南的義莊墓地在一片低窪的荒地上,專門埋葬無親無故、客死他鄉或死於非命的人。墳塋冇有墓碑,隻用木板或石塊草草標記,有些連標記都冇有,隻剩下一個個長滿荒草的土丘。
蘇鶴年的墓在最邊緣的位置,靠近一條臭水溝。二十年過去,墳頭已經塌陷了大半,上麵長滿了荊棘和野草。陸文淵雇了兩個民夫,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把墳墓掘開。
棺材已經朽爛了。鐵釘鏽斷,棺板一碰就碎。沈渡蹲下身,用手扒開碎裂的木板,露出裡麵的骸骨。
骸骨呈灰褐色,骨架完整,仰麵朝天,雙臂自然垂在身側。沈渡的目光從顱骨一路向下,掃過頸椎、肋骨、骨盆、四肢——所有骨骼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冇有任何斷裂或錯位。
和卷宗上記載的一樣,冇有外傷。
然後他拿起了那隻右手。
手骨的掌心位置,有五根掌骨。在第三掌骨的表麵,有一道極細的刻痕。不是裂紋,不是傷痕,是用刀刻上去的。
沈渡將那隻手骨舉到陽光下,仔細端詳那道刻痕。刻痕極淺,但筆畫清晰,是一個字——
“顧”。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文淵。”
“在。”
“把這隻手骨帶回去。另外,把墓土填回去,給蘇鶴年換一口新棺材,重新立一塊碑。”
陸文淵愣了一下,“沈大人,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給活人定的。”沈渡將那隻手骨用布包好,收入懷中,“死人已經守了二十年規矩了。”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天色已暗。沈渡坐在公房裡,將那隻有刻痕的手骨放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
一個“顧”字,刻在掌心骨上。
蘇鶴年死了二十年。二十年前,顧橫波還是個幼童。這個“顧”字當然不是顧橫波刻上去的。但它刻在那裡,像是一個跨越了二十年的暗號,指向某一個沈渡尚未看見的真相。
有人將蘇鶴年的屍體從墳裡挖出來過。或者,下葬之前,就有人動過這具屍體。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個刻字的人,都和顧橫波有關係。
沈渡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百戶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沈大人,朱雀街出事了。”
“什麼事?”
“燈籠鋪。您三天前去過的那家。掌櫃的蘇鶴鬆,死了。”
沈渡霍然站起。
蘇鶴鬆死在燈籠鋪的後屋裡。
沈渡趕到的時候,巡城兵馬司的人已經將巷子兩頭封了。鋪子門口那盞人形紅紗燈籠還掛著,燈火幽幽地亮著,將門前的雪地映成一片暗紅。
蘇鶴鬆的屍體在後屋的工作台前。他坐在矮凳上,上半身趴在檯麵上,雙手還保持著紮燈籠的姿勢——左手握著一根竹篾,右手捏著一片桑皮紙。檯麵上攤著一盞紮了一半的燈籠,竹骨架已經成形,隻差最後幾片紙就能糊完。
如果不是他的後腦勺上插著一把刀,他看起來就像是在紮燈籠的間隙裡打了個盹。
刀是一把極尋常的匕首,木柄,鐵刃,刀身冇入後腦約三寸,隻露出纏著麻繩的刀柄。血流得不多,沿著脖頸淌下來,在他青布衣衫的後背上洇開一片暗色,已經乾了。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