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顧青梧指尖一緊,硯台的棱角硌得生疼。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冇有退縮:“殿下,琴曲本無定意,全在聽者之心。臣女彈的是聶政之勇,亦是忠烈之家的不屈。若陛下聽出怨懟,那也是臣女技藝不精,未能表達透徹。”
她這話,軟中帶硬。既承認了曲意,又將可能的“怨懟”歸結為技藝問題,避重就輕,滴水不漏。
楚承衍眸色深了些,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鬆木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氣,瞬間將顧青梧包裹。
隻見微微俯身,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技藝不精?”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調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你顧青梧,何時學會這般伶牙俐齒了?嗯?是在本宮麵前裝傻,還是……在裴嶼桉麵前,也這般算計?”
最後一句,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顧青梧呼吸一窒。他聽到了?他一直跟在後麵?
她脊背瞬間繃直,卻強迫自己維持著鎮定,聲音平穩地回道:“裴大人之言,不過是旁觀者清。至於算計……”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他近在咫尺的俊顏,“臣女若有算計殿下的本事,今日便不會抱著這方硯台,站在這裡了。”
這話,既是自貶,又是剖白。暗示自己若無太子庇護,早已萬劫不複。
楚承衍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風雲變幻。忽然,他伸出手,卻不是扶她,而是極其自然地拿過了她懷中的那方端硯。
硯台入手,他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肌膚相觸的溫熱一閃而逝,卻燙得她心尖發顫。
他掂了掂硯台,指腹摩挲過“正本清源”四個字,語氣恢複了慣有的淡漠,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這硯台,是枷鎖,也是盾牌。皇帝老兒想用它框住你,但本宮卻能用它護住你。”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你得是本宮的人。從裡到外,徹徹底底。”
“若是哪天,本宮發現你心裡藏著彆的算計,或者……”
他再次俯身,這次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垂,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透著蝕骨的寒意,“或者你看了不該看的人,聽了不該聽的話……這硯台,就會變成壓在你身上的第一塊石頭。”
說完,他直起身,將硯台重新塞回她手中。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回去吧。記住今夜的話。”他轉身,玄色衣袂在風中翻飛,幾步便融入了更深的陰影裡,隻留下一句飄散在風中的低語。
“還有,那盆墨蘭,該換到內室了。外頭的風雨,它受得住,你未必。”
顧青梧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鬱氣。夜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可心口那一點被他氣息灼過的地方,卻燙得厲害。
那句“從裡到外,徹徹底底”,是警告,也是宣示。
而最後那句關於墨蘭的話,更是意味深長,外頭的風雨,她受不住,所以他要將她挪到內室,放到他能看見的地方,親自守護,也親自……囚禁。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硯台,月光下,“正本清源”四個字泛著幽冷的光。
兔子露了獠牙又如何?在獵人眼裡,那不過是更有趣的獵物罷了。而她這隻兔子,似乎已經徹底落入了獵人的掌心,連掙紮的餘地,都被那方硯台和那句警告,牢牢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