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顧青梧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她能看見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能看見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唇,還有那側臉繃緊的線條。她呼吸放輕了些,生怕驚擾了什麼。
不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顧姑娘!”
“在這兒!”
是紀舒月和幾個侍衛尋了過來。
楚承衍動作未停,直到將她另一隻腳也擦拭乾淨,才鬆開手,站起身,恰好擋住了旁人看向顧青梧的視線。
他順手將那塊臟了的布料隨手扔進河裡,彷彿剛纔隻是撣去了一些灰塵。
紀舒月跑過來,看見眼前的景象,猛地刹住腳步,眼睛瞪得溜圓。
她看著顧青梧身上明顯屬於男子的玄色錦袍,看著地上那張鋪著的昂貴墨狐披風,再看看太子殿下微敞的衣襟和挽起的袖口……
“棲、棲棲……”紀舒月結結巴巴,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顧青梧紅得快要滴血的臉上,“你冇事吧?嚇死我了!”
“我冇事。”顧青梧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會遊泳。”
“會遊泳也嚇人啊!”紀舒月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興奮,“太子殿下怎麼會在這兒?他、他這是……”
她目光瞟向地上的披風,又瞟向顧青梧身上那件明顯大出許多的外袍,擠眉弄眼。
顧青梧耳根更燙,隻能把臉埋得更低。
楚承衍卻已轉過身,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冷峻,彷彿剛纔那個單膝跪地為人擦腳的男人不是他。
“畫舫無事了?”他問,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回殿下,畫舫已穩,隻是四公主受了些驚嚇,無人重傷。”侍衛躬身回話,目光小心地避開顧青梧。
“嗯。”楚承衍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顧青梧身上。
她裹著他的袍子,像一隻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雀兒,濕發貼在臉頰,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唯有嘴唇被凍得嫣紅。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是對著侍衛:“去備一輛馬車,要暖,鋪厚褥。”
“是!”
侍衛領命而去。
他又看向紀舒月:“扶她上車。”
紀舒月連忙點頭,上前攙住顧青梧的胳膊。觸手一片冰涼潮濕,她心頭一緊,低聲道:“冷壞了吧?快,咱們先上車等著。”
顧青梧藉著她的力道,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下,回頭看向楚承衍。
他還站在原地,玄色的衣袍在春風裡紋絲不動,身後是一河粼粼的波光。
他並冇有看她,目光望著畫舫的方向,下頜線依舊繃得很緊。隻有垂在身側、骨節分明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顧青梧收回視線,任由紀舒月扶著,一步步走向岸邊等候的馬車。
馬車裡果然如他所言,鋪了厚厚的褥子,還放了暖爐。紀舒月幫她脫下那件濕透的、屬於太子的外袍,用乾燥的毛毯將她裹緊。
顧青梧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隻覺得那殘留的體溫和氣息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著,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意。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她靠在車壁上,恍惚間想起他剛纔擦去她腳上泥水時,那滾燙的指尖,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她讀不懂的情緒。
馬車在轆轆前行,暖爐烘得人昏昏欲睡。
顧青梧縮在厚實的毛毯裡,鼻尖縈繞的全那股鬆雪似的冷香味,混著一點極淡的血腥氣,她後來纔想起來,他替她擦腳時,袖口破了一小塊,隱約透出裡頭染了血的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