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顧府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

這時四公主楚棠寧的帖子送到顧府。

院子裡的花開得正好，風一吹就落下一陣粉白色的花瓣雨。

顧青梧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捏著一片剛從枝頭摘下來的葉子，無意識地揉搓著，汁液染綠了她的指尖。

帖子上的字跡是楚棠寧親筆，寫得隨意“明日沁河新到了一批畫舫，我包了一條，叫了幾個人，一起去看看風景。你可一定要來。”

顧青梧看完帖子，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拒絕。她把帖子放在桌上，盯著上麵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她其實不太想去，總覺得暗處有一雙眼睛盯著，但四公主的麵子不能不給，而且帖子上的語氣聽起來確實隻是尋常出遊，若是推三阻四，反倒顯得她心虛。

她想了想，還是去了。

第二天午後，顧青梧換了一件皎白色的夏衫，配著淡青色的裙子，腰間繫了一條細細的銀色絛帶，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她冇有戴太多首飾，隻在發間簪了一支白玉蘭步搖，走路的時候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馬車駛出城門的時候，天邊飄著幾朵薄雲，陽光從雲隙間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田野和河麵上。

路邊的柳樹青綠，枝條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搖擺，拂過行人的肩頭。

沁河邊上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顧青梧下了馬車，沿著碼頭走上畫舫。船很大，上下兩層，雕梁畫棟，裝飾得頗為講究。甲板上鋪著厚厚的氈毯，兩邊擺著矮幾和蒲團，幾上放著各色瓜果點心和茶具。

已經到的人不少，三三兩兩地聚在甲板上說話。紀舒月最先看見她，遠遠地朝她招手：“棲棲！這兒！”

顧青梧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紀舒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說：“今兒這身好看，清清爽爽的，像朵水仙花。”

“就你會說話。”顧青梧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個橘子慢慢地剝著。

人陸續到齊了。楚棠寧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妝容清淡，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站在船頭，拍了拍手，笑著說：“人都到齊了，那便開船吧。今兒天氣好，咱們沿著河走一走，看看兩岸的景色。”

畫舫緩緩離岸，朝著河心駛去。兩岸的垂柳在風中輕輕搖曳，河麵上波光粼粼，陽光灑在上麵，碎成千萬片金鱗，隨著水波盪漾。偶爾有幾隻水鳥從河麵上掠過，翅膀拍打著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顧青梧坐在船舷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她今天出門前留了個心眼，心裡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楚棠寧走到她身邊坐下，手裡也端著一杯茶，碰了碰她的杯子：“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不去跟她們一起說話？”

“我喜歡清靜。”顧青梧笑了笑。

楚棠寧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我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父皇那邊，已經在議太子選妃的事了。”

顧青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禮部在擬名單，”楚棠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京城裡適齡的貴女，都在考察範圍之內。你應該也在名單上。”

顧青梧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淺綠色的茶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幾片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開來。

“我知道。”她說。

“你就不擔心？”楚棠寧有些驚訝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