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共生

從導航地圖上看,大學城是一片被江水硬生生物理切割出來的群島建設區。

四麵環水,連接外部的隻有數道橫跨水麵的鋼筋混泥土長橋,就像是一座城中之城。

而這裡的大學之間場館互通、資源共享,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學城也是Y城的超級大學。

Z大作為一所重點高校,也是這座超級大學裡的一塊核心部分。

陳家棟和陳蔓各拉著一個行李,並肩就朝陳南所住的公寓走去。他們已經提前跟陳南約好,要在他那裡先對付幾日。

“阿棟,蔓蔓,快進快進!”

電話確認到達後,門開了,迎接他們的是陳南那陽光俊朗的臉。

他順手接過陳蔓手裡的行李就往屋裡拉,一邊走還一邊熱情地安排:“我這邊正好有兩個空房間。其中一個是竹子以前睡過的,收拾過了,蔓蔓住正合適;另一間次臥也收拾過了,可以給阿棟住。”

廚房裡傳來隱約炒菜的聲音,伴隨著抽油煙機的嗡嗡響聲。

陳南的女朋友林在竹穿著格子圍裙,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笑容溫婉如春風:“是棟哥和小蔓到了嗎?午飯快好了,你們先放一下行李,收拾一下,然後就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明媚的客廳,充滿煙火氣的廚房,一對光明正大同居的情侶。

這裡的一切都太正常、太溫馨了。讓陳家棟感覺自己就像是剛從湖底爬上來的水怪,渾身上下都滲著洗不掉的泥腥。

兄妹兩人簡單放下行李後,便和陳南、林在竹一同圍坐在餐桌旁吃午飯。

桌上是四菜一湯,家常但精緻,看得出來下了不少功夫。

“阿棟,蔓蔓,你們大學期間是打算住學校宿舍嗎?”陳南扒拉幾口飯後,就隨口聊了起來,“還是打算在外麵租房?或者乾脆讓小姑出錢買一套?”

他拿起筷子隨意地指了指窗外:“這片小區可還有不少空的房子咧,你們要是住這裡,咱們還能做鄰居,偶爾過來一起吃飯。”

話未說完,他就被林在竹嗔怪地拍了拍肩膀:“阿南,你不要用筷子指來指去。”

看著陳南和林在竹之間自然地親昵動作,陳蔓捂嘴輕笑道:“南表哥,你以為誰都像你和你爸爸一樣啊?到處買房,還總碰上房子升值或者拆遷,躺著就把錢掙了。”

“欸嘿嘿,那是我爸,又不是我。”陳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後又道,“外麵租房也行,當然,學校的宿舍也不錯。反正,你們覺得怎麼合適怎麼來。”

突然,陳南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而對陳家棟問道:“對了,阿棟,我是聽說你們退伍軍人恢複入學的話,是可以重新選專業的。你有打算去什麼專業嗎?”

“智慧農業。”陳家棟沉默了片刻,而後繼續說道,“我當年高考時還冇有這個專業,是Z大最近新開設的。我在綠泡泡上跟指導老師溝通過,都認為這個專業比較適合我。”

“啊,不錯的專業啊,迎合時代發展,也跟果園有強關聯。畢竟以後阿棟你就是咱們果園的少東家了!”陳南想了想他的計算機專業跟表哥的專業似也有大關聯,就更高興了,“咱們以後在專業學習上可以多聯絡聯絡,說不定還能一起搞一點項目呢。”

“搞項目還能跨專業嗎?”陳家棟有些好奇地問道。

“當然能,甚至能跨校呢。不然我大一就費勁巴拉地進學生會是為啥?為的不就是去結交不同專業甚至不同學校的牛人,然後一起搞點大事嘛。”陳南興致勃勃地比劃著。

他不是那種喜歡深鑽專業能力的天才,但他陽光隨和,愛交朋友,是十足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午飯後,陳南和林在竹就一起進廚房清洗餐具和廚具去了。

伴隨著廚房裡傳來的嘩嘩水流聲,客廳陷入了短暫的靜謐。

陳蔓慵懶地陷入沙發裡,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阿棟,我們要住學生宿舍嗎?還是在這附近租房?”

陳家棟轉過頭來看向她的眼睛,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裡透著不同於他的清明:“你我都知道的,我們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間。”

“然後,我們可以在裡麵整天冇羞冇臊?”陳蔓的笑帶著些狡黠。

她毫無顧忌地大半個身子都貼靠在他身上,小手乖巧地鑽進他寬大溫熱的掌心裡。

陳家棟握緊了掌心裡那隻柔軟嬌嫩的手,眼底生起的是絕望的自嘲:

“誰讓我愛上的……是自己的親妹妹呢。”

“我也愛你啊,我的親哥哥。”陳蔓聽著廚房裡的水聲漸小,卻絲毫冇有避嫌起身的意思,反而將臉更親昵地貼在他的頸窩處。

“他們要出來了。”陳家棟的喉結艱難地滑動,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有什麼關係嘛。”陳蔓的語氣天真無邪,溫熱的呼吸卻徐徐地噴灑在他的耳廓和衣領間,“在外人眼裡,我們不過就是一對感情比較親密的兄妹呀。”

陳家棟抓住了她另一隻沿著下腹繼續下探的手,忍不住發出近乎哀求的歎息:“那你好歹,把伸入我褲子裡的那隻手拿出來吧。”

“嘁——”

陳蔓迅速把手抽了回去,稍稍坐正,轉頭就正好對上剛從廚房出來的情侶倆。

她的笑容天真爛漫,彷彿方纔什麼都冇有乾:“南表哥,竹子姐!這大學城附近有冇有好玩的地方推薦去的嗎?我打算下午陪阿棟辦點手續,然後到處去逛逛。”

“我下午冇課,剛好可以帶你們到處逛逛啊。”林在竹提議道。

她看著這對兄妹,隻當他們是感情比較要好,心裡並冇有半分懷疑,反而還很樂意跟陳南的親戚打好關係。

“真的嗎?那就麻煩竹子姐啦!”陳蔓歡快地起身就親昵地挽住了林在竹的胳膊。

她轉過頭,對著旁邊還有些發愣的陳南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打趣:“南表哥,表嫂就由我們借走啦!”

眼見著在聽到“表嫂”後,林在竹那變得羞紅的臉頰和止不住上揚的嘴角,陳蔓眼底的笑意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依然挽著林在竹,親密無間,但在眾人看不到的視線死角,卻是被名為“妒忌”的毒蛇纏身,狠狠咬在她的心口上。

……

下午陪陳家棟去學校處理完恢複入學的手續後,林在竹就帶著兄妹二人去到大學城附近的生物島。

生物島上多有行人三三兩兩,走走停停,就像地上的落葉,被風吹起又下落,最後融入這一片生態裡。

“這邊生物島的環境還是非常不錯的,以前還有不少人會來這裡露營呢。”林在竹被陳蔓挽著胳膊,也不在意,她就像親姐姐一樣微微側過身也稍貼上去,儘顯親昵。

“這邊很多人都是來散步或者欣賞風景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一邊慢慢地走,一邊又拍一下照。如果在這邊跑步的話,速度是上不去的。”她轉頭對落後半步的陳家棟體貼地建議道:“所以棟哥,如果你要跑步的話,還是學校裡的運動場更加適合。”

陳家棟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他的注意力都在兩側的花和樹上。

道路兩側的花樹並不統一。有樹,花開少但紅豔,枝椏上長滿猙獰的硬刺,名為刺桐。

陳家棟停下腳步,怔怔地看了很久。他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下來,喃喃自語:“真是剛烈的樹。”

走在前頭的陳蔓聞聲回過頭。

她依然親昵地挽著林在竹的胳膊,扮演著乖巧的妹妹,但視線卻越過一切,直直地落在陳家棟和那棵長滿硬刺的樹上,突然問道:“阿棟,我像這棵樹嗎?”

“不像。”陳家棟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暗流,“你是薔薇。”

“是嗎?”陳蔓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語氣似嗔非嗔,似妹妹,更似女人,“一樣帶刺?”

陳家棟想起他們來大學城前這些天的歡愉,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半晌後,才答道:

“一樣美豔。”

空氣彷彿隨著這話而凝固。

以兄妹之間的玩笑來說,他們的對話有些太過。

陳家棟看著在一旁有些默然的林在竹,不動聲色地繼續道:“也一樣紮手。”

他微微皺起眉頭,擺出兄長的無奈,語氣自然地抱怨道:“在竹,你彆看蔓蔓看著乖巧可愛,實則脾氣大得很,老是惹點麻煩出來讓我收拾。”

“所以你和阿南,也彆都一直慣著她。”

林在竹輕柔地笑了笑,道:“小蔓不是小孩子了,哪有慣不慣的說法。我跟你們一樣,是把她當妹妹看待的。現在大家都在Z大讀書,相互多照看一下也是應該的。”

陳蔓聽罷也更高興地貼近到林在竹身上:“對啊,以後竹子姐不單是我表嫂,還是我姐姐!”

“竹子姐,我們這週六去逛街吧!”

“好啊。”

……

生物島逛了一小半,林在竹就被她的老師叫走了。

“棟哥、小蔓,不好意思哈,我的老師找我有事,我得回學校一趟。”

“冇事,我們接著逛一會,差不多時間就會回去。”陳蔓有些可惜地跟林在竹道彆,“記得週六去逛街啊,就咱們姐妹倆。”

“嗯,我一定記得。”說罷,林在竹揮了揮手,就先行離開了。

眼見林在竹走遠了,陳蔓才靠近陳家棟,並自然地牽上了他的手:“阿棟,我讓你感到紮手嗎?”

“我們最近……**太頻繁了。而且,都冇有戴套。”陳家棟難得的有些臉紅,這種歡愛讓他沉醉,又讓他時時警醒。

如果說牽手和擁抱被看到仍能解釋,那麼親吻甚至頻繁地交合,就是他們兄妹間**的鐵證。

“怕被髮現?怕被媽媽發現?”陳蔓挑了挑眉,指尖曖昧地劃過他因為臉紅而發燙的耳廓,“隻要我們隱秘點,到時候再租個房子當作愛巢,不會有人發現的。”

她就像獵人,在這一場愛的捕獵中,陳家棟對一切都還驚魂未定,而她早已謀劃和演練了多年。

“而且,我一直有在吃短效避孕藥哦,從高中就開始吃了。”她沉溺於**中體液的交換和無阻隔的接觸,這是兄妹異化為男女的令人戰栗的過程。

“高中就開始吃?!”

“想什麼呢?醫生給月經不規律或怕痛經的女孩子開的藥也是短效避孕藥。”陳蔓笑了笑,耐心解釋道:“短效避孕藥的作用可不止是避孕啊,還能調節月經和改善皮膚呢。現在很多女孩子都把短效避孕藥當維生素片吃。”

“倒是我孤陋寡聞了。”陳家棟轉過頭,避開了陳蔓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我不想深想下去了。】

他明白那天在湖中央時的陳蔓是真的,他明白他們的**對陳家是毀滅的災難。但是,他們已經逃不掉了……他也不想逃了。

兄妹間的不倫逃不掉,陳家,也逃不掉。

“蔓蔓,我們都是陳家的一部分,逃不掉。”陳家棟看著江對麵的高樓大廈,突然有些悵然。

“我從冇有想過要逃。”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陳蔓看著道路兩側的桂花樹,淡淡桂花香讓她的心情有些愉悅:“我們需要家族,家族也需要我們。”

“阿棟,你知道南表哥為什麼會選計算機專業嗎?”她牽著他往一棵桂花樹走去,並摘下了其中最好看的一朵,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其實大舅和四舅的兒子,也是相關專業的,他們現在就在一起搞互聯網公司。南表哥畢業後大概率就去他們的公司。”

“你回來那一晚的聚餐,還有印象吧?陳家的人雖然是各行各業的,但都可以有業務聯絡;而陳家的兩輩人之間,也有投資和反哺的關係。”

“爺爺說,我們要守著果園。其實陳家就是果園,我們是共生的家族。”

陳家棟靜靜地聽著陳蔓的話,即震驚於陳蔓對陳家的深刻理解,又悲哀於陳蔓過早地理解陳家。

從合作社模式逐漸淪為私產,興旺果園是陳家的血汗根基,是陳家人團結和諧的根源。

守著果園,就是守著禁忌。

急速擴散的桂花香變得有些粘膩。

“我們的愛需要家族的庇護。”說罷,她挽過陳家棟的手,拿出手機打開自拍模式,“阿棟,笑一個吧。”

……

他們繼續漫步在綠茵道路上。陳蔓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還拍了很多照片,看得出來心情非常愉快。

陳家棟突然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緊握著的手——他的手寬大、骨節分明,帶著訓練的厚繭;而陳蔓的手纖細、溫潤,像纏繞在枯木上的青藤。

他的力氣足以甩開她;但他知道,他隻會握得更緊。

所以他抬起頭,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悲傷:“蔓蔓,你覺得現在幸福?”

他的妹妹病態、瘋狂、高度理性、冇有道德,但他還是選擇跟她**,還是讓她墮落。

【我們變成了兩頭怪物。】

陳蔓放下手機,笑得更加燦爛,甚至有些天真:“阿棟,不要露出那樣的眼神,那隻會讓我更想吃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