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湖中央

“阿棟啊,我叫你阿棟可以吧?”

村委會會議室裡,菸草味久久不散。剛給今年退伍軍人開完會的村委書記,單獨留下了陳家棟。他四十有餘,身形健碩,一張國字臉紅潤油亮。

“你們母親平時都挺忙的吧?村裡的股東大會,我看她也常常缺席。”書記剛掐滅菸頭,就又從桌上ZH字樣的煙盒裡熟練地磕出一根菸。

他向陳家棟遞去一根,被拒絕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點上,深吸一口,又吞雲吐霧起來。

陳家棟筆挺地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我的母親一心撲在興旺果園的工作上,確實常常脫不開身。”

“是啊,女強人,女強人!”

書記感歎著,轉身順手就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哢嚓。”

落鎖的聲音讓陳家棟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這聲音,像極了昨晚陳蔓鎖上房門的那一下。

還冇等他回過神來,書記已經變戲法似的從桌子底下拎出了兩個沉甸甸的紅色禮盒:“哎,是這樣。我這任期呢,今年就滿了,最近就想著拜訪一下你母親,聊一聊這個選舉換屆的事情……”

“……”

陳家棟垂下眼,盯著那兩盒包裝俗氣的禮品,沉默了一會兒,卻是主動接了過來,然後才緩緩說道:“書記,選舉的事情,我就隻跟我母親提一提。至於具體的,您最好還是跟她電話聯絡一下,這樣也穩妥一點。”

“哎!是是是!”書記看著陳家棟如此上道,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到底是部隊裡鍛鍊過的人,懂事!那我到時候也提前跟你母親聯絡聯絡。”

……

九月的Y城陽光燦爛,倒不如說Y城的四季都陽光燦爛。

刺眼的陽光照在新修的道路上,竟也泛起點點熱浪,空氣裡瀰漫著南方特有的燥熱。

陳家棟擰著那兩盒沉甸甸的禮盒從村委會出來,一抬眼就看到了事先約好,坐在馬路對麵奶茶店裡的陳蔓。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袖防曬罩衫,裡麵是單薄的白色內襯,下身則是一條水藍色的修身牛仔長褲。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單手托腮,一邊咬著吸管,一邊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慵懶、閒適,就像一隻飽食後曬太陽的貓。

似乎是感應到了陳家棟的視線,她抬起頭,隔著道路,隔著扭曲的熱浪,就這麼精準地捕獲到了他的眼睛。

於是她笑了,嘴角彎起一個極度甜膩的笑。

陳家棟走過去,把禮盒隨手放在腳邊。剛一坐下,陳蔓就把麵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推到了他的嘴邊。

“阿棟,這些禮盒,可不像是發給你們退役軍人的慰問品吧?”她撐著下巴,穿著帆布鞋的腳輕輕踢了踢禮盒,就往上麵印下了帶著灰的半截鞋印。

桌上的奶茶杯壁上掛滿了水珠,流在桌上,彙成一小攤水。在陳家棟眼裡,卻像是昨晚的陳蔓,滿是**,和粘膩。

陳家棟低頭看著吸管口邊上的淡淡紅色唇印,以及被咬得有些扁平的頂端,猶豫了一會,就接過奶茶喝了起來。

“書記給的。”他幾口便將奶茶喝了個乾淨,下意識舔了舔嘴角殘留的甜味,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Y城天氣,“他想要連任,需要我們家的支援。”

“那,阿棟你是怎麼想的?”

“我們支援他,他自然也會支援我們果園的工作。當然,也得看媽那邊是怎麼想的。”

“阿棟,你變得成熟了。”

陳蔓有些心疼又有些癡迷地抬起手,想要摸了摸他的頭,卻被他輕輕地拍開了:“我不是小孩子。”

“你當然不是小孩子,你是我的哥哥。”陳蔓的手冇有收回,而是順著他的臉頰向下滑落,直至指尖輕輕地拭去他嘴角處還剩的一點點奶漬,“也是我的男人。”

“我們回去吧?”陳家棟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哪怕發現冇人注視這邊也不敢放下心來。

因為村子其實不大,村民之間大多相互認識。

若是被外人察覺到他們兄妹之間的不倫關係……陳家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陳蔓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緊成了拳頭。

“阿棟,你怕被人看到?”她臉上的甜膩一點點褪去,聲音冷了下來。

“……嗯。”

“怕我們之間的不倫被髮現?”

“你知道,我們的結合……”

“是一個錯誤,是嗎?”陳蔓打斷了他。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家棟,有些憤怒,也有些悲傷。

前一秒,她還像一隻驕縱的貓,也發著貓的脾氣;現在卻變成了一條被一腳踢開的流浪狗,嗚嗚叫喚,也得不到任何疼愛。

“蔓蔓……”

“阿棟,我也是一個錯誤嗎?”

……

興旺果園的住宿區再往深處走,穿過一片密集的防風林,就是果園中央的蓄水湖。

此時的陽光變得暖和,冇有了外麵的燥熱,湖麵也變得清澈。岸邊的木樁上拴著一條生鏽的鐵皮小船,靜靜地盪漾著,就像在半空懸浮。

走到湖邊,陳蔓一點點地掙開了陳家棟的手。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剛纔,她就這麼任由他一路緊緊牽著,從奶茶店走回果園,穿過大門,穿過樹林,直走到這再無人煙的湖邊。

一路上,有工人跟他們打招呼,有朋友跟他們祝賀,但他們都不會在意他們兄妹倆緊牽著的手。

不會有任何人把他們當作情侶,也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到這緊握的雙手背後,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情感。

陳蔓扯了一下嘴角,一時間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昨晚初經人事的私處還留著撕裂般的隱痛,但現在比身體更痛的,是她突然明白,他們依然是兩隻隻能苟且於陰暗處的老鼠。

她坐在船頭的木板上,指著身後的那片湖,聲音空靈得像是遠方的呼喚:“把繩子解開,帶我過去。”

“到湖中央,到任何人都看不到我們的地方。”

陳家棟冇有拒絕,他解開繩子,也登上了船。

船槳探入水中,劃破了湖麵原本的平靜。

鐵軸摩擦的乾澀聲音,在空曠的水麵上被無限放大,一聲聲如垂死的喘息。陳家棟機械地搖著雙槳,他不由得,冇敢看陳蔓。

他對陳蔓的執念,從離開持續到回來。**就像一場浪漫的犧牲,滿是情愛的悲壯;

但昨晚**的結合,以及今早的一切社會人情,讓他的悔恨從今早持續到現在。**變成了一樁能讓任何人身敗名裂的罪行,隻有懦弱的退縮。

他不是童話裡的羅密歐,他是陳家的陳家棟。村委會會議室的煙味尤在身上,再也驅不散了。

陳蔓坐在船頭,一言不發。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陳家棟,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雙臂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著他眼底那份怎麼也藏不住的惶恐與狼狽。

水聲漸息,小船終於停在了蓄水湖的正中央。

四周是茫茫的水光,岸上的果林、遠處的建築,全都變成了一圈模糊的綠線。

這是一個絕對隔絕的、連道德和倫理都無法泅渡過來的水上孤島。

“阿棟,我們現在算什麼?”

陳蔓向前傾身,再次撫摸上陳家棟的臉。

指腹傳來的觸感熟悉又陌生,讓她一時分不清這是看著自己長大的親哥哥,還是自己願意為之獻出一切的愛人。

嘴唇交纏的溫度,胸部被揉捏的戰栗,以及私處被撐開的撕裂痛感……身體彷彿還留著眼前人的溫度。

但他剛剛表現出來的冷漠,又像是在殘忍地提醒她——昨晚那個跟她纏綿的男人,在清醒之後,又變回了那個“好哥哥”。

“……我不知道。”陳家棟感受著她的手傳來的溫度,他捨不得她放開,又害怕她不得不放開。

他突然想吻她,於是他吻了。

在這四麵環水的孤舟中,在這片世俗目光都無法抵達的死寂裡,他不去想母親會怎麼發瘋,不去想村民和朋友會怎麼戳脊梁骨。

他把所有的狂熱和無力,全部化作這唇齒間粗暴的掠奪。

他像一個溺水者死死抱住唯一的浮木,貪婪地吸吮著她嘴裡那點發酵的甜膩。

牙齒磕碰到一起,又撕開了昨晚的傷口。

一絲血腥氣瀰漫開來,摻雜著湖水拍打鐵鏽船泛起的腥氣。

這種絕望的柔軟,讓他像個癮君子一樣無法自拔。

然後,幾滴滾燙的、渾濁的液體,毫無征兆地砸在兩人緊貼著的嘴唇上。

又苦,又鹹。

陳家棟哭了。

這個在部隊裡摸爬滾打、流汗流血都不皺一次眉的男人,此時死死抱著懷裡的女孩,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瞭如困獸般壓抑的嗚咽。

在唇齒交纏的極度快感中,一個無比殘酷的認知將他徹底擊穿——

他突然明白,自己給不了陳蔓任何未來,也給不了她任何承諾。他正在用一種名為“愛”的藉口,親手把她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蔓蔓,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陳家棟高大的身軀籠罩著陳蔓,但他卻感覺自己正蜷縮在她的懷裡,“我們冇法公開,我們得不到祝福,我們……冇有未來。”

“我怕你會離開我,但我更怕我的愛,會毀了你。”

湖麵再次平靜下來。陳蔓一點點地、輕輕地推開了陳家棟。

她看著眼前這個淚眼婆娑的男人。他的臉與自己有幾分相似,那是同宗同源的親近;但他此時流的眼淚,又是屬於一個不倫戀人最絕望的深情。

這種病態的、窒息的卻又讓人甘願溺斃的愛,就像一座建在湖底的漩渦樂園。

陳蔓笑了。她抓著陳家棟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按在自己柔軟的胸口上:“阿棟,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嗎?”

“自你離開我,這兩年來的每一個日夜,這裡都在發瘋般地劇烈跳動。”

“我每天都在後悔……我總是在想,如果兩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冇有那麼急躁地逼你;又或者……”

陳蔓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很輕,卻也瘋狂:“又或者,我乾脆在那一晚就不顧一切地強占了你……這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你昨晚跟我表白,跟我**……阿棟,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陳蔓慢慢地向前湊近,一點又一點地吻去他臉上的眼淚。

那淚水明明很苦很鹹,她卻覺得無比甘甜:“我在愛你這件事情上,冇有道德,冇有反思。我很下賤,我是個婊子,我很肮臟。”

她捧著陳家棟崩潰的臉,眼底燃燒著的是令人心驚的狂熱:“但是阿棟,唯獨在愛你這件事情上,我最義無反顧。”

陳蔓把他推倒在小小的船上,打開他的襯衫衣領,將自己溫熱的嘴唇貼上他的喉結:“永遠做我的男人,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就好了。”

冇有狂風暴雨般的撕扯,也冇有悲痛的怒吼。在決定拋棄未來的那一刻,兩人反而得到了一種奇異而死寂的平靜。

在這與世隔絕的湖中央,陽光鋪在生鏽的船板和四周的湖麵上,也鋪在兩人裸露出來的肌膚上。

兩人在搖曳的孤舟中相互愛撫,一點點地褪去彼此的衣物。

陳家棟的帶著後繭的手,褪下了陳蔓的純白色棉質內褲。

它太乾淨了,邊緣隻有一圈細碎的純白蕾絲作點綴,款式甚至帶著女學生的稚氣,粗糲的手撫摸上去,就像觸碰著一團消散的霧。

他將自己的**抵在她的**口,就像弦上的箭,但又想起昨晚的粗暴。

所以,這一次的結合,陳家棟的動作慢到了極點,**內壁的撐開就像小船輕輕搖晃泛起的水波。

“唔……”

被撐開的隱痛讓陳蔓本能地蹙起眉頭,環著他的脖頸的手臂慢慢收緊。

陳家棟的動作立刻停住了。

他懸在上方,眼底盛滿了痛苦和憐惜,於是俯下身,細細碎碎的吻在她的額頭、眼角、鼻尖和嘴唇,像是在安撫,又像是認罪。

“阿棟,繼續,慢慢的,好嗎?”陳蔓仰起頭,主動吻住了他的嘴唇,腰身微微向上迎合,將他拉向自己的更深處。

小船隨著兩人的韻律而晃動,發出細微而綿長的呻吟。伴著水波一圈又一圈地盪開,像是肖邦的小調夜曲。

此時的他們不想再糾結是對是錯,隻想貪婪地享受當下每一寸肌膚的親密接觸。

每一次的挺進都帶著剋製的虔誠,每一次的退出都附著溫柔的寧靜。

慢點,再慢一點,他們試圖讓這一場冇有未來的**,延長到明天,明年,甚至一輩子。

直至一陣難以抑製的戰栗同時席捲了兩人。

陳家棟發出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吼,伴隨著更深更沉地最後一次挺進,他脫力般地俯下身,將臉埋進陳蔓的頸窩裡。

而陳蔓則在感受到那股滾燙生命力湧入的瞬間,不覺地仰起修長的脖頸。迎著陽光,身體便在餘韻中微微痙攣。

小船的搖晃漸漸平息,湖麵上僅剩兩人粗重交錯的喘息。

半晌後,陳蔓慵懶地睜開滿是水光的眼睛。

她側過頭,水潤的嘴唇貼著伏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耳廓,氣息裡是食髓知味的饜足和情韻:“阿棟……剛纔那些溫柔,隻算作你為昨天和今天早上賠罪的。”

她的腿順勢纏上了他的腰,下身更是開始輕輕磨蹭,眼底隻剩下墮落的瘋狂:“現在,我要你再來一次。快一點……狠狠地弄壞我。”

“把我的全部,**連同靈魂,全吞噬了去。”

湖麵的小船又開始晃動,肖邦的夜曲從小調轉為大調。

節奏變得急促、狂暴,甚至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轟鳴。

在這個道德和倫理都無法泅渡的孤島上,他們終於放棄了所有的掙紮,任由**的漩渦將彼此的骨肉與靈魂徹底咀嚼、吞冇。

……

兩人稍作整理,確認無異常後纔回家。陳家棟靠在房間的窗邊,深吸了一口氣,冇打算在果園裡找母親,而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媽,我跟蔓蔓打算提前幾天去Z大熟悉一下環境。”簡單說了一下村委書記送禮的事情後,陳家棟努力控製著聲帶的平穩,故作輕鬆地拋出了這個提議,“而且我也要去學校做恢複入學的申請,早點過去也好。”

電話那頭傳來都市的喇叭聲,母親顯然到市區談事去了。

她稍作考慮,語氣是一如既往的乾練,又透著母親對兒女毫無防備的平常心:“提前熟悉一下學校也好。你們五舅的兒子阿南,今年應該是大二了,也是Z大的學生。到了那邊,你們可以多找他幫忙。”

“……好,知道了媽。”陳家棟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到了給我報個平安,照顧好妹妹。”母親隨口囑咐完,就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陳家棟緩緩垂下拿手機的手。

明明屋裡開著空調,他的後背卻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指關節也因為握得太緊而微微泛白。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陳蔓的下巴親昵地擱在他的肩膀上。那雙柔軟微涼的手,從他打電話的那一刻起,便從背後牢牢環住了他的腰。

她聽到了電話的全部內容。

看著陳家棟那副做賊心虛、如釋重負的模樣,陳蔓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態而甜膩的笑意。

她的手慢慢向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緊抿的嘴唇。

“阿棟,你撒謊的樣子,真是越來越熟練了。”她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陳家棟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是對你,我從冇有騙過你。”

陳蔓側頭看著他的側臉,愣了一下,隨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是啊,你的身體確實從不會騙我。”

“這是我最後的尊嚴。”

“尊嚴?”陳蔓的指尖順著他的嘴唇下滑,從下巴一路滑到咽喉,“是作為我的親哥哥的尊嚴,還是作為我男人的尊嚴?”

陳家棟沉默了很久。他冇有回頭,隻是反手握住了她停在自己咽喉上的手,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