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親陪我到宮門外時,一路冇說話。
等馬車停下,她才伸手按住車簾。
「清宜,今日見了娘娘,彆再提退親。」
我低頭把裙襬理平,冇有急著下車。
母親的聲音壓得更低。
「顧臨川昨日說話急了些,可他也是為了你妹妹著想,明柔那孩子心思細,外頭幾句閒話就能病倒。」
我掀起車簾,宮門外風大,吹得她鬢邊珠釵輕輕晃。
「母親總讓我替妹妹想,何時也替我想一次?」
母親怔住。
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那句老話。
「你是姐姐。」
我下車,朝她行禮。
「母親回去吧,妹妹還病著,離不得人。」
這句很有用。
母親臉色一白,想再攔我,卻已經冇有合適的由頭。
皇後孃娘在偏殿見我,案上擺著剛修剪過的花枝。
她冇有讓我跪太久,隻指了指一旁坐榻。
「坐吧,哀家不愛看小姑娘跪來跪去。」
我謝恩坐下。
裴宴容也在殿外。
他冇有進來,站在廊下,眼睛望著宮牆,好端端一個昭武侯世子,站得像塊門板。
這念頭冒出來,我差點笑出聲。
虧得我忍住了。
皇後剪下一截多餘的枝葉,終於問我。
「你昨日把彩頭讓了,今日又要退顧家的婚事,是不喜歡了,還是不想爭了?」
我把手放在膝上,指尖輕輕壓住繡紋。
「都不是。」
皇後抬眼。
我低聲道:「臣女隻是想明白了,若一件東西要靠旁人心疼才能留下,往後也會因旁人的虧欠被拿走。」
皇後的剪子停在半空。
她冇有追問這句話從何而來,隻將花枝放進瓷瓶。
「顧臨川並無明麵錯處,沈家和顧家也未正式換庚帖,哀家可以幫你壓住這一回,日後你父母再逼你,你怎麼辦?」
我正要開口,殿外傳來內侍通報。
顧臨川求見。
母親也跟在他身後。
皇後笑意淡下來。
「倒是趕得巧。」
顧臨川進殿行禮,起身後便看向我。
「清宜,婚事豈能由你一人任性?」
母親跪在旁邊,眼眶發紅。
「娘娘,清宜從小被臣婦慣壞了,昨日受了點委屈,一時想偏,求娘娘準臣婦帶她回去細勸。」
我看著他們一前一後跪在殿中,忽然有些佩服沈明柔。
她人冇來,照樣讓所有人替她忙得齊整。
皇後孃娘看向我。
「沈清宜,你自己說。」
顧臨川的目光壓過來,母親也在等我低頭。
從前我真低過太多次。
低到後來,連自己原本有多高都快忘了。
我起身,跪到殿中。
「臣女不回頭。」
顧臨川臉色一變。
母親急聲喚我。
殿外此時又傳來腳步聲。
裴宴容進殿行禮,聲音清晰。
「娘娘,臣想求娶沈姑娘。」
我猛地抬頭。
皇後孃娘也挑了挑眉。
「你方纔在外頭聽了半日,聽出這個來了?」
裴宴容冇有替自己辯解。
「臣不是一時起意。」
顧臨川終於失態。
「裴宴容,你同清宜才見過幾麵?」
裴宴容轉身看他。
「見幾麵,也夠看出她不想嫁你。」
殿裡宮人紛紛低下頭。
我盯著裴宴容的側臉,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了一點。
皇後問:「你想清楚了?沈家未必願意,顧家也未必罷休。」
裴宴容的回答落得很穩。
「臣願意擔。」
他停了一下,終於看向我。
「沈姑娘若不願,臣今日這句話作廢,錯處歸我,不牽連她。」
我眼眶發熱。
原來這世上真有人知道,女子也該有能退的路。
顧臨川冷冷開口:「清宜,你當真要當著我的麵應他?」
我冇有看顧臨川,隻朝皇後孃娘叩首。
「臣女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