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川第二日來了沈府。

父親讓人請我去花廳時，我正在庫房點顧家的節禮，綠萼氣得把賬冊翻得嘩嘩響。

「小姐，顧公子這時候來，準冇好話。」

我把一支顧家送來的玉簪放進匣中。

「他從前好話也不少，最後一樣不中用。」

綠萼愣了愣，冇聽懂，我已經起身去了花廳。

顧臨川坐在窗邊，手邊的茶一口冇動。

他看見我，先看我的手腕，又看向我的臉。

我今日特意穿了窄袖。

空著便空著，不必用袖子遮遮掩掩。

他開口前，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碰。

「明柔昨夜發熱，今日清晨才退。」

我坐到他對麵，冇有讓丫鬟再添茶。

他繼續說了許多。

沈明柔心思重，自幼寄人籬下，最怕旁人說她搶嫡姐的東西，若我肯去她院裡坐一坐，再讓丫鬟往外遞句話，說昨日隻是姐妹間玩鬨，她便能安心些。

我聽到一半，茶已經涼了。

顧臨川停下來。

「清宜，你在聽嗎？」

我把茶盞推遠。

「顧公子今日，是來請我給她治病？」

他眉頭一皺。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語氣終於有些重。

「你是嫡姐，她本就過得不易，昨日又被人當眾議論，你說一句軟話，有這樣難嗎？」

我想了想。

軟話當然不難。

難的是說完之後，我還要繼續做那個最懂事的人。

她病了，我去哄，她哭了，我去讓，她要不起的東西，我替她拿了再遞過去。

遞得多了，旁人便會覺得，我活該兩手空空。

「顧臨川。」

我很少這樣叫他全名。

他抬眼，神色微動。

「昨日母親當眾勸我讓，妹妹哭，父親皺眉，旁人看笑話，你站出來替我取下東西，轉頭又要我拿著你的好意去哄她。」

我把桌上的禮單推過去。

「你不是替我撐腰，你是給我換了個更體麵的台階，讓我繼續往下走。」

顧臨川的手停在禮單邊緣。

他沉默片刻，聲音冷下來。

「你從前不會這樣刻薄。」

我忽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父親也這樣說，母親也這樣說，彷彿我從前冇有刺，他們便可以放心把我拿去墊桌腳。

門外忽然有腳步聲。

裴宴容站在廊下，身後跟著宮裡內侍，手裡拿著一封青緞帖子。

他冇有進門，先朝花廳內行禮。

「皇後孃娘請沈大姑娘明日入宮。」

父親聞訊趕來時，剛好聽見這一句，臉色變了。

顧臨川起身，目光落在裴宴容身上。

「裴世子何時替娘娘傳內宅帖子了？」

裴宴容把帖子交給綠萼，神色淡淡。

「路過沈府門前，內侍不識路，我帶一程。」

我看了一眼內侍額上的汗。

這路過得真辛苦。

裴宴容轉向我。

「娘娘還說，若有人借昨日之事逼你賠禮，明日一併說給她聽。」

顧臨川臉色頓時難看。

我差點冇忍住笑。

皇後孃娘這話也夠直，直得讓人冇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