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裡斯審計報告附了摘要。維克托給了權限。莫裡斯寫了“邏輯自洽，建議持續關注”。十六個字在我這裡隻值半天。明天，我會從頭開始拆。”

陸沉把檔案夾合上，笑了。

“你笑什麼？”沙利文問。

“莫裡斯審合規，維克托審風控，哈羅德審情緒。你審的是運氣和判斷的比例。這是我見過的最貴的問題。”

“貴？”

“能回答，銀狐的信用就從個人戰績變成機構定價。不能回答，說明我過去六個月賺的錢有一半是借來的。”

沙利文看了他三秒，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維克托開口：“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早上九點。第一天，三月到四月，十四筆。第二天，五月到六月，十七筆。第三天，七月到九月，十六筆。”沙利文站起來，把筆記本收進公文包。“每天結束，一份當日評估。連續兩天出現紅色標記，第三天取消。”

“紅色標記的定義？”

“一筆交易，運氣占比超過百分之六十。”

“你還冇開始拆，就知道運氣和判斷的占比？”

“不知道。”沙利文拎起公文包。“但我拆過六十三個人。四十二個第一天就出現了紅色標記。他們輸在同一個地方，準備了一百頁 PPT，三年業績曲線，夏普比率和最大回撤。但冇有準備一件事：他們的決策，能不能被另一個人複現。我拆的是運氣成分，業績隻是外殼。”

他走到門口，停下。

“老羅森菲爾德看了你的風險書以後說，這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運氣好到離譜的賭徒。我的工作，就是在這兩個選項之間畫一條線。”他拉開門。“明天早上九點。準備好你的第一筆交易。”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助理合上電腦，跟在後麵。

維克托坐在椅子上，看著陸沉。“你剛纔到底笑什麼？”

“因為他說得對。我過去六個月確實冇有認真想過，我的決策能不能被另一個人複現。莫裡斯問合規，客戶問收益，你問風控。沙利文問的是，如果明天我出了車禍，銀狐的收益還能不能繼續。”

“你能回答嗎？”

陸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資訊、情緒、風控、可複製”下麵加了一行字。

決策樹。

“明天之前，我把四十七筆交易全部拆成三層。資訊層、情緒層、風控層。每一筆都畫一棵決策樹。換一個人，照著樹走，能走到同樣的結論。”

“如果照著樹走到了同樣的結論。”

“沙利文簽字。”陸沉翻開筆記本，寫下第一行。

三月九日，蘋果期權。資訊：股價下跌百分之一點七，市場恐慌指數上升，分析師下調目標價。情緒：恐慌賣出。風控：兩小時止損線，跌破買入價百分之三自動離場。決策樹：待補。

維克托把意向書翻到最後一頁。“老羅森菲爾德簽了。沙利文簽完，你就可以簽。如果沙利文寫保留意見，第一檔減半，第二檔取消。所以你要的不是讓他簽字。”

“是讓他一個字都不多寫。”

維克托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白板。“決策樹。這個說法，沙利文會喜歡。”

門關上了。

陸沉重新翻開三月九日的交易記錄。他拿起筆，畫了第一棵決策樹。

根節點：市場信號。分支一：恐慌情緒。分支二：公開資訊。分支三：風控規則。每個分支下麵再分出更細的節點，止損線、倉位上限、時間視窗。

畫到一半，手停住了。

三月九日那天，他憑的是未來記憶。蘋果在三月到四月之間會漲，這個判斷來自二零二四年的回顧。沙利文會問“你怎麼知道恐慌結束了”，用直覺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