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文冇有翻開。“周婉，前雷曼固定收益合規專員，前主管推薦信八個字，對流程有偏執，適合審計。你的背景冇問題。她的也冇問題。”他朝助理偏了偏頭，然後看向陸沉。“現在的問題是你的。”

樓梯間又傳來腳步聲。維克托推門進來，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羅森菲爾德正式委托意向書。老羅森菲爾德讓我帶一句話，他希望沙利文簽字。”

陸沉拆開信封。四頁。委托金額八百萬美元，分兩檔。第一檔三百萬，儘調通過後三十天內到賬。第二檔五百萬，觀察期六個月。儘調條件：連續三天，每天不少於六小時，涵蓋決策邏輯、風控執行、資訊源覈實、壓力情景測試。失敗條款：未通過不追責，通過但有保留意見第一檔減半。簽字欄空著兩個位置。

陸沉翻到第一頁，看了幾秒，翻到第三頁。

“八百萬。”

“比你現有客戶池總規模高約六倍。”維克托說。“老羅森菲爾德原話，通過沙利文，這是第一筆，不是最後一筆。”

沙利文在筆記本上寫了第一行字。筆尖劃過紙麵，聲音很輕。

“你的第一反應是金額。然後翻到失敗條款。你在第三頁停留的時間比第一頁長。大多數人反覆看金額，忘了後麵還有條件。你不是。”

“你是在測試。”

“我在測試你的注意力分配。”沙利文抬起頭。

陸沉手指點在失敗條款上。“什麼叫保留意見？運氣占比超過百分之五十算保留，還是隻要有一筆交易不能複現就算保留？”

沙利文放下筆。

“好問題。金額和條件都排後，關鍵在標準的定義。你要知道我的尺子刻度。”

“尺子可以隨時調整，儘調就是猜謎。”

沙利文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他的手指很長，關節突出。

“這把尺子用了十五年，刻度冇變過。每一筆交易，我拆三層。第一層，市場貝塔，大盤漲跌帶來的收益。第二層，行業貝塔，板塊超額收益。第三層，殘差。殘差裡再拆兩部分：運氣和判斷。”

“判斷的定義？”

“決策可以被複現。換一個人，給他同樣的公開資訊、同樣的時間視窗、同樣的風控規則，能做出同樣的決策，就是判斷。不能，就是運氣。”

助理開始敲鍵盤。

“舉個例子。三月九日，你買入蘋果四月看漲期權。當天蘋果跌了百分之一點七，市場恐慌。你買在低點附近。決策依據是什麼？直覺，就是運氣。規則，請把規則講清楚。”

沙利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拍了拍白板邊緣。

“你做了功課。白板上寫了我的名字，寫了資訊、情緒、風控、可複製。周婉幫你查了案例。你準備了應對提綱。這些東西在儘調麵前冇用。我要拆的不是你的準備。我要拆的是四十七筆交易裡，每一筆的決策瞬間。你當時螢幕上有哪些資訊？讀了什麼新聞？為什麼在那個時間點下單和止損？如果不能用同一個規則解釋所有四十七筆。”

“那我的收益就是運氣。”

“對。”

“如果收益是運氣，結論？”

“兩檔都歸零。”沙利文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檔案夾，放在陸沉麵前。“四十七筆交易完整清單，按時間排好。明天早上九點，從第一筆開始。”

陸沉翻開檔案夾。第一頁是三月九日的蘋果期權交易。買入時間、買入價格、市場情緒標註、公開新聞摘要、止損線設置，每個細節都被標了出來。旁邊還有手寫批註，筆跡很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