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周婉問。

“先打電話。林啟明和李茂你來。維克托我自己來。”

周婉拿起通知又看了一遍，轉身走向工位時，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步。

陸沉撥通維克托的電話。響了六聲，冇人接。他掛斷，翻了兩頁客戶檔案，電話響了。

“你打給我了。”維克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是曼哈頓中城的車流聲。

“牌照批了。審批編號 NYAG-I PB-RIA-2009-0847。”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鍵盤敲擊聲。“紐約州官網已經掛出來了。從你遞交申請到公示，三個月零六天。我見過最快的 RIA 審批是四個月，還是給一家管理規模三千萬美元的老牌公司。”

“材料夠厚。”

“關鍵不在材料，在莫裡斯內部評審意見裡的十六個字，無內幕交易證據，邏輯自洽，建議批準但持續關注。他把“持續關注”放在最後，前麵十五個字纔是重點。一個審了十五年案子的人，在你四十七筆交易裡翻了兩次，最後隻能寫“太乾淨了，繼續盯著”。這事比你的收益率更讓我放心。”

陸沉在筆記本上寫了個數字，四十七。

“林啟明那邊通知了嗎？”

“周婉在打。打完以後，我問他一句話，還認不認識像他三個月前那樣，錢不多、被大機構忽略、需要一個肯說實話的操盤手的人。”

“你已經在想擴客戶了。”

“不。”陸沉說。“我在想先擴客戶還是先建流程。牌照下來以後，新客戶三十天內必須報備。客戶增長越快，披露壓力越大。”

維克托笑了一聲，很短。“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拿到牌照當天就開始擔心下一道門檻的人。大部分人拿到 RIA，第一件事是訂餐廳。”

“我不是大部分人。但我的客戶還不知道。讓他們先知道。”

掛斷後，陸沉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數字，林啟明三個月前的初始金額，和現在的客戶總數。兩個數字之間畫了一條線，線上方寫了兩個字：門檻。

周婉打完電話，把聽筒扣回座機。

“林啟明要請你吃飯。李茂問了三個問題，前兩個我替他查了，SIPC 保五十萬以內，持續披露和收益率冇有顯著負相關。第三個，他有個老同事，布魯克林公立學校的退休會計，攢了八萬美金，想找靠譜的人管。問你能不能收。”

“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自己問陸沉。”周婉把鍵盤往前推了一寸。“因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想不想擴客戶。你剛纔和維克托打電話，我聽見了。你要先建流程，我就不急著拉新客戶。”

“先建流程。”

“因為莫裡斯寫了“持續關注”？”

“翻譯過來就是，以後銀狐每做一筆交易，都得假設有人在一頁一頁翻你的賬。流程跟不上，牌照可以批，也可以收回去。”陸沉把手裡的檔案放下。“所以先不招人。現在的流程，客戶檔案靠手簽，風險書是紙質，交易日誌我手寫你錄入。管五個客戶夠用，管二十個客戶你會變成人形影印機。先把流程電子化，檔案、風險書、日誌全部模板化，錄入和複覈分開。等做完再招人。”

周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你一個管理規模不到一千萬的小公司，在做管理規模一億以上的基礎設施。”

“十億以上。”陸沉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先把地基夯實。樓可以慢慢蓋。”

周婉開始敲鍵盤。這一次，她敲得比平時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