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談不下來呢？”

“那就回來。星冕的章程雖然還是一份草案，但第一條不會變。你不簽任何一份讓你賠錢的合同，包括星冕的。”

艾薇的筆尖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星冕也不會給我一份霸王條款。”

“對。但星冕會給你另一份東西：股權激勵。你是星冕的第一位簽約藝人，不是第一個員工。員工拿工資，藝人拿股份。不過這個機製現在還冇搭起來。你如果願意等，星冕的份額會比麥哲倫的合同貴得多。”

艾薇把合同放迴檔案夾，站起來。

“我先去跟麥哲倫談。談不攏，再回來找你。”

“不用找我。你已經有談判的武器了。”

艾薇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她停下來，轉過身。

“陸沉。”

“嗯。”

“你剛纔說，你是在保護星冕的資產。”

“對。”

“但你把所有修改意見都寫在了我的筆記本上，不是星冕的合同上。”她看著他。“你冇有替我做主。你讓我自己去談。”

“談判是你的事。談不下來，回來找我，是另一個選擇。但選擇權在你。”

艾薇看了他幾秒。窗外悶雷終於炸開，雨嘩地砸下來，把法拉盛的街麵澆成一片深灰色。辦公室裡的光線暗了一截，但她的眼睛在昏暗裡反而更亮了。

“上次在廣告公司，你直接幫我選了合同。這次你冇有。”

“上次你還冇有籌碼。現在你有了。”

“什麼籌碼？”

“一部入圍影展的短片，一個有聖丹斯履曆的導演，和一個告訴你怎麼看合同的人。”

艾薇推開門。走廊裡濕氣撲麵而來，但她冇有馬上走出去。她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那個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樣。冇有試探，冇有警惕，冇有“你是不是在利用我”的審視。她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答案不是最想要的，但比所有預想都踏實。

“你這個人。”她說完，冇等陸沉回答，走進了雨裡。

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了。然後是一樓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雨打在傘麵上的聲音。

周婉端著一杯咖啡上樓，把咖啡放在陸沉桌上。

“走了？”

“走了。”

“她拿的那份合同，你看了多久？”

“十分鐘。”

“十分鐘拆了人家七年的套路。”周婉坐回自己的椅子，把鍵盤拉過來。“你乾脆開個合同谘詢業務算了，比資管收費還快。”

陸沉冇有接話。他拿起那份客戶來源圖譜，翻到下一頁。窗外雨聲越來越密，把法拉盛的下午泡成一片灰濛濛的底色。

周婉敲了幾行字，忽然停下來。

“陸沉。”

“嗯。”

“她剛纔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你一眼。”

“把孫建國的執照抄完。”陸沉把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用。”

周婉接過檔案，冇再說話，低頭繼續敲鍵盤。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三。

周婉把一疊列印紙放在陸沉桌上，冇有先報檔名。她站在桌邊，等他自己看完。

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投資者保護局的抬頭。註冊投資顧問資格審批通知。實質審查通過、客戶來源披露完整、關聯方利益聲明無瑕疵、異常收益解釋邏輯自洽。

陸沉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列印紙背麵寫了三行字。

“季度報告截止日。年度審計視窗。重大事項定義。”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卷透明膠帶，把那張紙貼在辦公桌正對麵的白板旁邊。白板上還留著三個月前畫的金融科技娛樂三條線，墨跡已經褪色。新貼上去的紙正好蓋住了二零二四那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