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筆，在日曆上圈出那個日期，然後翻開客戶檔案的第一頁。

周婉還在敲字，節奏不緊不慢。

九月十八日，週五。

法拉盛從早上就悶著一場雨。雲層壓得很低，銀狐資本的窗戶開著，排氣扇嗡嗡轉，把潮濕的空氣攪成一股一股的熱浪。

陸沉把第十四份客戶檔案夾進活頁夾。周婉坐在對麵，周婉從早上八點半就冇停過。桌上攤著三摞檔案：客戶來源圖譜、資金鍊路明細、關聯方利益聲明。每份都貼了黃色便簽，標註對應的監管條款編號。

“林啟明的三家店營業執照影印件齊了，張誌遠的建材批發許可證還在等傳真。”周婉頭也冇抬。“孫建國的汽修廠執照早上剛收到，字太潦草，我得重新抄一份。”

“維克托那邊呢？”

“家族辦公室的儘調報告發過來了，十二頁。結論是銀狐的客戶來源冇有關聯方利益輸送嫌疑。但他建議加一份第三方獨立聲明。”

“找李茂。退休教師，冇有商業往來，資金來源是退休金和儲蓄。他的聲明在監管麵前最有分量。”

陸沉點頭。窗外悶雷滾過，雨還冇落下來。

門被推開了。

艾薇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另一隻手拿著牛皮紙檔案夾。深藍色短袖，牛仔褲，頭髮比上次見麵時長了一點，紮成低馬尾。皮膚被布魯克林的太陽曬成了淺蜜色。

“你們這裡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擠了。”她掃了一眼滿桌的檔案。

周婉抬起頭，看了艾薇一眼，又看了看陸沉，站起來。“我去樓下買杯咖啡。”

“不用。”

“我去。”周婉已經走到門口，順手把門帶上。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了。

艾薇在周婉的椅子上坐下，把檔案夾放在桌上。她冇有馬上打開，先看了看陸沉麵前那堆檔案。

“你多久冇好好睡覺了？”

“問這個乾什麼。”

“你眼睛下麵的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艾薇打開檔案夾，把一份合同推過來。“我的短片上週在布魯克林獨立電影展映上放了。二十一分鐘，有台詞，有特寫。散場之後有三個人遞名片。”

陸沉拿起合同。封麵印著“麥哲倫藝人經紀公司”，下麵一行小字：“紐約 · 洛杉磯 · 納什維爾”。

“麥哲倫。中型經紀公司，藝人規模兩百人左右。主要做電視劇配角、廣告和獨立電影。”陸沉翻開第一頁。“誰遞的名片？”

“一個叫瑞貝卡的經紀人。三十出頭，說話很專業。她說我的鏡頭感在短片裡很突出，麥哲倫願意給我一份標準藝人長約。”

“標準。”

艾薇冇有接話。

陸沉翻到第三頁，停了。又翻到第七頁，停了。然後翻到最後一頁的附件條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把合同放回桌上，拿起筆，在空白便簽上寫了幾個數字。

“七年。”

“什麼？”

“合同期限。正文寫的是三年，但翻到附件第二條第3款，自動續約條款。每一輪合同到期前九十天，經紀公司有權單方麵續約，每次續兩年，總共可以續兩次。三年加兩年加兩年，七年。”

艾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接著說。”

“報酬結構。前兩年純傭金製，經紀公司抽百分之二十五。第三年起階梯式遞增，但遞增的基數由公司給你定的“預估市場價”決定，跟你的實際收入脫鉤。附件第三條第1款，預估市場價由經紀公司單方麵評估。”陸沉用筆尖點了一下那一頁。“你紅不紅，他們說了算。你值多少錢，他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