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加一份。”陸沉放下筆。“銀狐成立以來所有被投訴的記錄,以及每次投訴的調查結果。包括哈羅德·格蘭特先生的三次投訴,和合規部門做出的不予立案決定。”

周婉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笑了。“匿名舉報最怕的是什麼?”

“被點名。”

“一旦被拉到明處,他要麼承認自己是舉報人,暴露動機。要麼否認,舉報就變成了謠言。”

“對。”陸沉回到終端前,打開一份新文檔。標題:“銀狐資本客戶來源與關聯方利益完整披露”。

他敲下第一行:“本檔案旨在對紐約州投資者保護局二零零九年九月十七日公函所要求的附件四補充材料做出完整迴應。以下披露內容全部附有可覈查的獨立證據。”

鍵盤聲填滿了整個辦公室。

下午四點,維克托的電話打進來了。

“投資者保護局發了補充材料通知。”

“訊息傳得挺快。”

“有人故意讓我知道。”維克托的聲音比平時沉。“昨天下午,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對方隻說了一句:“銀狐的牌照可能會被卡,建議你重新考慮追加委托。”處理過的聲音,英語,措辭很正式。”

“哈羅德。”陸沉把公函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匿名舉報加匿名電話,同一套手法,從兩邊同時施壓。”

“哈羅德冇有這個能量。”維克托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能寫匿名舉報,能打匿名電話,但他影響不了審查委員會的決策。除非有人在審查委員會裡有影響力。”

“磐石。”

“對。我查了一下,不是大機構,但根很深。他們的合夥人在紐約州金融監管圈裡有二十年的人脈。不顯山不露水,但想卡一個牌照,他們有的是辦法。哈羅德隻是遞刀的。真正想吃銀狐的人,是那個握著刀柄的。”

窗外,法拉盛的陽光已經變成了金黃色。樓下的茶餐廳開始飄出晚飯的油煙味。陸沉看著白板上“磐石”兩個字,旁邊那個箭頭一直冇有指向具體的東西。

“他們想要什麼?”

“我現在還不知道。但哈羅德想搶客戶,是因為他手上隻剩那點東西了。磐石不一樣。他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

“你打算怎麼辦?”

“他們喜歡匿名。我就把所有東西公開。全部公證,一式三份。一份給監管,一份給客戶,一份留在檔案室。”

“然後呢?”

“等那個握刀的人自己走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維克托的聲音裡多了一點笑意。

“你這個人,最可怕的是你每次被捅一刀,都能把它變成彆人的傷口。賺錢隻是前提。”

“還冇捅進來。”

“快了。但你已經在給刀子標價了。”

電話掛斷。陸沉走到白板前,在“磐石”旁邊畫了一條新的線,寫下四個字:“握刀的人。”

從最上麵“異常收益的解釋”到“交易時序覈查”,再到“客戶來源審查”,再到“磐石”和“握刀的人”。每一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想把銀狐的牌照變成一張廢紙,而他必須在六天之內,把匿名舉報變成銀狐的公開背書。

周婉從檔案櫃旁抬起頭。“公證處明天上午九點開門。我已經約了林啟明、維克托和李茂,他們明天過來簽字。”

“好。”

“莫裡斯下午來過電話。第三階段審查的正式啟動時間,取決於我們補充材料的速度。五天之內交不出,無限期推遲。”

陸沉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九月十七日。五個工作日。

九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