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她有個同學在投資者保護局做行政。通話不到三分鐘，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幾句原話。“申請人從原雇主處係統性轉移客戶資源。”“部分客戶與申請人存在未披露的私人利益關係。”“建議審查委員會重點關注客戶來源的合規性。””

“係統性。”陸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上次投訴我也是這個詞。係統性違規，係統性風險，係統性轉移。”

周婉反應過來：“哈羅德。”

“學聰明瞭。上次實名投訴被駁回，這次換了個不署名的渠道。”陸沉把公函摺好放進抽屜。“他圖什麼？匿名舉報就算成功，也搶不回客戶。他圖的是卡牌照，客戶搶不回去。銀狐的註冊投資顧問牌照一天不下來，羅森菲爾德的兩千萬就不會進來，維克托的五百萬也停在觀察期。他在等我們因為合規成本太高，自己放棄。”

“那我們怎麼辦？”

“他喜歡匿名。我們幫他公開。”

曼哈頓中城。原公司辦公樓第二十七層。

哈羅德坐在角落裡那個被同事們稱為“流放區”的工位上。辦公室上週被收走了，桌上名牌還是“高級客戶經理”，但誰都知道，那隻是還冇找到替換他的人。

他壓低聲音，手機貼著耳朵。螢幕上的號碼冇有存名字。

“補充意見已經遞進去了。投資者保護局發了公函，五個工作日內補材料。逾期自動撤回。”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經過變聲處理，聽不出本音。

“材料夠不夠？”

“夠。他那些客戶，牙醫、退休教師、汽修廠老闆，全是華人社區的人。林啟明介紹一個，再介紹一個。審查委員會最怕這種社區內部循環。錢從哪裡來，虧了誰來兜底，每一筆都說不清楚。”

“他可以把每筆關係都披露出來。”

“披露本身就是問題。”哈羅德的語速越來越快，“我在合規部待了六年。我知道怎麼讓一筆合法的交易看起來像違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第五筆驗證結果出來之前，保持聯絡。”

電話掛斷。哈羅德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玻璃牆外，冇人注意他。他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封麵印著“銀狐資本客戶來源分析，磐石機構內部參考”。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第五筆驗證：九月第三週。預計銀狐重倉科技股看漲期權。”

法拉盛。銀狐資本辦公室。

陸沉站在白板前，把“客戶來源審查”寫在“交易時序覈查”下麵，畫了一條線連到“哈羅德”。

“五個工作日，到九月二十四日。我們還有六天。”周婉把日曆推到桌子中間。

“我們重寫一份附件四。十倍版。”

陸沉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客戶來源圖譜”“資金鍊路”“關聯方聲明”“第三方獨立驗證”。

“每一個客戶，從第一次見麵到簽約，所有時間節點、推薦人、資金來源，全部做成公開可覈查的檔案。附上推薦人的獨立聲明。林啟明寫一份，維克托寫一份，李茂寫一份。每份聲明都公證。”

“公證？”

“讓公證處簽字。他躲在暗處遞紙條，我們把所有東西放在太陽底下。”

周婉拿起筆，在便簽上飛速列清單。“客戶來源圖譜：林啟明、維克托、李茂、黃國偉、孫建國。資金鍊路：每筆資金從來源賬戶到托管賬戶的完整路徑。關聯方聲明：無親屬、無股權、無交叉任職。第三方驗證：銀行流水加獨立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