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裡斯走後第三天，周婉把四十七筆交易的完整日誌草稿放在了陸沉桌上。

三本黑色活頁夾，封麵貼著標簽：“公開資訊源”“逆向邏輯與情緒指標”“風控邊界與止損記錄”。厚度超過兩百頁。

“每筆交易都標了資訊釋出時間和下單時間，間隔精確到分鐘。”周婉的手指按在第一本封麵上，“彭博緩存、路透、道瓊斯通訊社、SEC的EDGAR數據庫。每條資訊源都有至少兩個獨立出處。”

陸沉翻開第一本。三月九日，蘋果正股。資訊源：蘋果媒體邀請函釋出時間上午八點十五分，彭博終端截圖。下單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二分。間隔兩小時二十七分鐘。後麵附了當天標普五百期貨走勢圖和金融板塊信用違約互換利差實時數據。

“最短間隔是多少？”

“五十二分鐘。五月那筆金融股。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公告上午九點零三分發，你下單是九點五十五分。”

“夠嗎？”

“五十二分鐘，足夠讀完公告、覈對三組數據、做一次風控測算。任何人質疑，我們都能把時間線拆成步驟給他看。”

陸沉翻開第三本，在每筆交易的止損線旁邊用紅筆補了一行字：“若市場在資訊釋出後兩小時內未按預期方向移動，則本筆交易邏輯自動失效，止損線提前至入場價下方百分之二。”

花旗銀行那筆，百分之二被改成百分之一點五。

“這是什麼？”

“給莫裡斯的答案。”陸沉放下筆。“他問的是“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在資訊釋出前就知道了”，“你怎麼判斷”還不夠。如果我在資訊釋出前就知道內幕，我不會設一條兩小時內不按預期走就止損的規則。內幕交易者不需要止損，他確信自己知道結果。”

周婉看著那些紅字，停了幾秒，然後把三本活頁夾重新摞好。

九月十四日，星期一。莫裡斯在上午十點整敲了銀狐的門。

同樣的深灰西裝，同樣的黑色公文包。他直接坐在了上次那把摺疊椅上，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封麵印著“銀狐資本異常收益審查，第二階段：交易時序覈查”。

“十七個問題。每個都針對資訊釋出時間和下單時間的間隔。”

“隨時可以開始。”陸沉把三本活頁夾推到他麵前。

莫裡斯翻開第一頁。“三月九日，蘋果正股。資訊源釋出時間上午八點十五分，你下單十點四十二分。中間兩小時二十七分鐘，你在做什麼？”

“覈對三項數據。蘋果過去五次產品釋出前股價走勢，當天標普五百期貨盤中走勢確認恐慌賣壓是否消化了開盤跳空，金融板塊信用利差確認恐慌是情緒性還是結構性。”

“你怎麼確認恐慌是情緒性的？”

“CDS利差在開盤後三十分鐘飆升了百分之十二，但聯邦基金利率期貨隱含的政策預期冇有變化。市場在定價尾部風險，政策端冇有給出尾部風險的信號。這就是錯殺。”

莫裡斯的筆在筆記本上落了下去。他翻到第五頁。

“花旗銀行，五月七日。資訊源釋出時間上午九點零三分，下單九點五十五分。間隔五十二分鐘。所有交易裡最短的一筆。”

陸沉把第三本活頁夾翻到五月七日，推到莫裡斯麵前。

“這筆交易的止損線是入場價下方百分之一點五。所有交易裡最緊的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