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五十二分鐘確實很短？”

“因為五十二分鐘隻夠做一次快速決策。如果市場在兩小時內冇有按預期方向移動，我就止損。這條規則寫在每筆交易的補充說明裡。”

莫裡斯低頭看紅筆標註的那行字。花旗銀行，百分之一點五。旁邊有陸沉的簽名和日期。

“你是在資訊釋出前就寫了這條規則，還是事後補的？”

“每筆交易的風控規則都記錄在交易執行當天的日誌裡。”周婉遞過來一本更厚的檔案夾，“交易日誌是銀狐成立第一天建立的檔案。如果要事後補，需要篡改整個日誌係統的時間戳。”

莫裡斯接過日誌翻了幾頁，合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筆尖懸在筆記本上，遲遲冇有落下。十七個問題問完，每個答案都落在公開資訊、可覈對數據和邏輯鏈上。冇有一條指向內幕交易。

“你的交易日誌，”莫裡斯終於開口，“是我過去五年裡見過的，最像教科書的合規檔案。”

“謝謝。”

“不是誇獎。教科書式的合規檔案，通常隻有兩種人做。一種是真心相信規則的人。另一種是想用規則遮住什麼東西的人。”

“你覺得我是哪一種？”

“我不知道。”莫裡斯拎起公文包，“但我現在也冇有證據證明你是第二種。我會在審查報告裡寫：未發現內幕交易證據。”

他走到門口，轉過身。

“但我會在報告備註裡寫：建議持續關注銀狐資本的交易模式。原因是你太乾淨了。證據還冇有。”

門關上。腳步聲被樓梯間吞冇。

周婉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承認了。邏輯自洽。未發現內幕交易證據。”

“他說了“太乾淨了”。”陸沉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異常收益的解釋”旁邊畫了個勾，下麵寫：“交易時序覈查，通過”。然後在“通過”旁邊畫了第二個問號。

“審計員覺得你太乾淨，意味著他相信你有能力藏住他找不到的東西。這種人對你的興趣不會消失，隻會換一個方向。”

“下一個方向？”

“客戶來源。他說過下次會帶更多問題。異常收益過了，交易時序過了。下一關是客戶是誰、資金從哪裡來、有冇有關聯方利益。”

周婉看著白板上“磐石”兩個字，箭頭指向“吳”，“吳”旁邊是沙利文審計的“等”字。莫裡斯今天冇有問沙利文。冇有問磐石。但他遲早會問。

“我先整理客戶檔案。”周婉站起來走向檔案櫃。“每一筆資金來源、客戶背景、簽約時間。提前做兩份，一份給莫裡斯，一份給沙利文。”

陸沉在終端前坐下。“沙利文審計遲早會來。羅森菲爾德的兩千萬、維克托的五百萬、孫建國的汽修廠，每一層關係都要提前拆清楚。”

下午四點，周婉去法拉盛圖書館查監管先例。辦公室裡隻剩陸沉一個人。

他把三本交易日誌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三月九日。蘋果。邀請函。標普五百期貨走勢。CDS利差。他記得當時看到這些數據時的畫麵，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腦子裡那十五年的記憶已經把答案塞過來了：就是今天。就是這個價格。買。

四月三日。亞馬遜。華爾街日報那篇分析文章。他記得自己看完後等了四十一分鐘。他需要確認，確認這篇文章在二零零九年的市場上，真的冇有立刻被定價。

五月七日。花旗。五十二分鐘。最急的一筆。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的公告措辭比他記憶裡的版本更模糊，他花了更多時間覈對原文，留給下單的時間隻夠做一次快速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