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直接將“不甚安寧”定性為下人嚼舌,堵死了他後續的追問。

陸珩盯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添寒意:“夫人近日,似乎與以往……大不相同。”

沈未晞心下一凜,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她微微垂眸,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自嘲:“人總要學著長大。以往是未晞愚鈍,不解世事,辜負了侯爺與母親的期望。如今閉門思過,反躬自省,方知往日諸多不是。若有些許改變,能讓侯爺省心,亦是未晞之幸。”

她放低姿態,將一切變化歸於“思過悔改”,合情合理。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陸珩不再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在權衡,在判斷。

沈未晞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審視和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她的肩頭,但她依舊挺直脊梁,維持著那份看似柔順實則堅韌的平靜。

炭火劈啪。

窗外風聲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陸珩終於移開目光,轉身走回窗邊,淡淡道:“既是思過,便安分些。府中諸事,自有母親與我會處置。不該碰的,彆碰。不該問的,彆問。”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和毋庸置疑的掌控。

沈未晞心中冷笑,麵上卻恭順應道:“是,妾身謹記侯爺教誨。”

“下去吧。”陸珩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妾身告退。”沈未晞屈膝一禮,轉身,步履平穩地退出書房。

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室內那令人窒息的暖香和壓力。

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沈未晞才發覺自己的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在趙莽等人的“護送”下,一步步走回錦瑟院。

直到重新踏入錦瑟院的院門,身後那如影隨形的視線才徹底消失。

“夫人!”夏竹和秋紋慌忙迎上來,臉上滿是後怕。

沈未晞擺擺手,示意無事,快步走回正房,關上房門,身體才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穩住。

好一個陸珩!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試探警告!

他雖未抓到實質把柄,但那句“與以往大不相同”和“安分些”的警告,已然表明他對她的變化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隱約猜到她知曉了些許內情。

他在敲打她,警告她不要越界。

而他最後那句“府中諸事,自有母親與我會處置”,更是意味深長。他是在暗示,婉娘和陸珣之事,是他與趙氏共同掌控的領域,不容她染指?

沈未晞緩緩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再次飄起的細雪,目光冰冷如鐵。

警告?恐嚇?

可惜,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畏懼權勢的沈未晞了。

他越是想掩蓋,越想讓她“安分”,便越證明那秘密的核心,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真相。

而她,偏要掀開這肮臟的蓋子,看看裡麵究竟腐爛到了何種程度!

她抬手,輕輕按在胸口。那枚緊貼著肌膚的、冰涼的藥方,此刻彷彿燃燒起來,燙得驚人。

必須儘快解讀它!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侯府最深處的方向。

祠堂,婉娘……新月標記……

今夜,她必須再去一次!

無論那裡麵等待她的是真相,還是……更深的陷阱。

錦瑟院的院門在身後沉重合攏,將趙莽那冰冷審視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沈未晞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籲出一口濁氣。方纔在書房與陸珩那番不動聲色的交鋒,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凶險萬分,每一句對話都如同在懸崖邊緣行走,耗儘了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