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路無人言語,隻有靴底踏過積雪的咯吱聲和鎧甲輕微的摩擦聲,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沈未晞的心卻在沉寂中飛速盤算。陸珩突然發難,所為何事?靜心苑的老仆?藥方?還是……林氏方纔那不管不顧的闖入引起了懷疑?他選擇在書房而非壽安堂見她,是打算私下“審問”?

無論如何,絕不能自亂陣腳。

永寧侯府的書房位於前院東側,獨立成院,氣氛比內院更加肅穆森嚴。門口亦有帶刀侍衛值守,見到趙莽,無聲行禮讓開。

趙莽在書房門外停下,沉聲道:“侯爺,夫人到了。”

“進來。”裡麵傳來陸珩低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沈未晞推門而入。

書房內燃著淡淡的鬆木香,暖意融融,與外麵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陸珩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負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幾株覆雪的青鬆。他依舊穿著那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鬱和壓迫感。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沈未晞停下腳步,垂眸斂衽:“侯爺。”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銀炭在獸首銅爐中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陸珩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沈未晞身上,深沉難辨,如同暗流洶湧的寒潭,仔細地、一寸寸地審視著她,彷彿要透過她平靜的表象,看穿內裡所有的隱秘與波瀾。

沈未晞維持著屈膝的姿勢,眼觀鼻,鼻觀心,呼吸平穩,任由他打量。

良久,陸珩纔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今日府中,很是熱鬨。”

沈未晞微微直起身,語氣同樣平靜:“妾身愚鈍,不知侯爺所指何事?”

“哦?”陸珩眉梢微挑,踱步走近,停在她麵前三步之遙的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錦瑟院丟簪子,靜心苑弟妹突發癔症,角門婆子失足落井……這樁樁件件,都湊在了一處,夫人竟全然不知?”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如針,精準地刺向每一個關鍵點。

沈未晞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眼神清澈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原是這些事。不瞞侯爺,妾身昨日確實丟了一支簪子,心下不快,便讓丫鬟們查問了一番,許是動靜大了些,驚擾了侯爺,是妾身之過。至於二弟妹……”

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許擔憂的神色:“妾身也不知她為何突然情緒激動闖入我院中,說了些……不甚清醒的話,許是擔憂珣哥兒病情,心神恍惚所致。妾身已讓丫鬟送她回去歇著了。至於劉婆子落井……妾身也是方纔聽周嬤嬤提及,深感意外與惋惜。”

她將一切推得乾乾淨淨,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陸珩靜靜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目光卻愈發幽深,彷彿要將她吸進去。

“擔憂珣哥兒病情?”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莫測,“夫人倒是關心侄兒。”

“珣哥兒喚我一聲伯母,孩子病重,妾身自是憂心。”沈未晞語氣溫婉,帶著長輩應有的慈和,“聽聞侯爺方纔也去了靜心苑探望,不知珣哥兒現今如何?可需再請太醫?”

她反將一軍,試探他的反應。

陸珩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話鋒一轉:“我聽聞,昨日祠堂似乎也不甚安寧?”

沈未晞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侯爺此話何意?妾身昨日奉母親之命在祠堂靜思,並未察覺有何異樣。莫非是哪些下人又嚼了舌根,汙衊祠堂清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