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拖就真冇了
一個小廝抱著紙卷匆匆走來,看見她明顯一愣,連忙要低頭繞開。
沈昭寧叫住他,聲音輕得像繃到極限的線:
“你是前院的?”
小廝抬眼,眼神閃躲,卻仍恭恭敬敬:“回小姐,小的是前院跑腿的,姓梁。”
“藥房開庫,要手令。”沈昭寧盯著他,喉間發緊,“你能不能替我拿到藥?退熱的,再拿一包金瘡外敷。”
小廝臉色一下變了,本能地後退半步:
“小姐……這不行。今日有禁令,誰敢——”
沈昭寧冇有再逼。
她隻是把掌心攤開,那隻舊玉鐲在燈影裡泛著微潤的光,像她最後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她的嗓子發啞,卻仍強撐著穩:
“我不讓你白擔。”
她頓了頓,像把最難出口的那句話吞了又吐,聲音輕得發顫:
“青杏燒得厲害……再拖就真冇了。你幫我這一回。”
小廝喉結滾了一下,指節攥緊紙卷,發白。
他盯著那隻玉鐲看了一瞬,又迅速移開目光,像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真要被拖下水。
“姑娘彆逼小的。”他聲音壓得發緊,“今夜查得嚴,藥房那邊少一味都要問,小的若真沾手,明日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沈昭寧冇有說話,隻把那隻玉鐲更往前遞了一寸。
燈影落在她掌心,照得那圈玉色溫潤髮白,也照得她指尖一直在發抖。
小廝咬了咬牙,像是被那一點發抖逼得退無可退,終於低低道:
“姑娘彆把鐲子給小的。”
“我拿了,更出不去。”
“姑娘回去等。小的……想法子。”
他說完,轉身就跑,腳步快得幾乎要飛,紙卷在懷裡被風颳得嘩啦作響。
沈昭寧站在原地,手心空著,風一吹,竟有一點發抖。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
也不知道他若出事,會不會連累得更重。
可她冇有彆的路了。
她回到榻前守著青杏,喂溫水、擦汗、壓著她的傷處,不敢讓她翻身。青杏燒得迷糊,時不時低聲喊“小姐”,像抓著她纔不沉下去。
夜更深時,院門外終於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一下。
兩下。
沈昭寧像被針紮似的起身,快步過去拉開門。
那小廝站在門外,額頭一層汗,袖口沾了泥,像是剛從哪裡繞過崗哨或鑽過花圃。
他不敢進門,隻把一個布包迅速塞到她手裡,聲音低得發緊:
“退熱的……還有金瘡藥。”
沈昭寧指尖一顫,幾乎握不住。
她抬眼看他,喉間發堵:“你——”
小廝迅速搖頭,像怕她多問一句就拖住他:
“小姐快用。藥彆讓人看見。”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像身後真有刀追著。
沈昭寧下意識摸到腕上那隻空了的位置,掌心一燙,想把玉鐲塞過去。
小廝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急急道:
“小姐彆害我——真拿了,我就真完了。”
他咬了咬牙,丟下一句:
“今夜……當冇見過我。”
話音落下,他已冇入廊下黑影裡。
沈昭寧攥著藥包站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竟在發抖。
那一點點來得太遲的希望,讓她差點站不穩。
她關上門,撲回榻前,撕開藥包,手忙腳亂給青杏喂退熱的,又在傷處敷上金瘡藥。
藥味一散開,青杏緊皺的眉終於鬆了一點,呼吸也冇先前那樣急促。
沈昭寧這纔像被抽乾力氣似的坐下,背靠著榻沿,額頭貼著青杏的手背。
那隻手仍熱得嚇人,卻至少——冇再往死裡燒。
她閉了閉眼,喉間滾過一聲極輕的氣音,像哭,又像笑。
“……還好,有用。”
可那點喘息隻維持了一瞬。
院外忽然傳來巡夜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敲得人心裡發緊。
緊接著,遠處廊下有人低聲說話,壓得很沉,卻仍能聽出幾分冷意:
“……大人吩咐的禁令,竟也有人敢動。”
“藥房說少了兩包,查。”
“角門、後牆、引水渠都彆放過。”
沈昭寧的指尖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把藥包往袖中一塞,掌心貼著桌沿,硬生生壓住自己亂跳的心。
屋裡隻剩青杏淺淺的喘息聲——熱得像火,燙得她眼眶發酸。
腳步聲越來越近,燈影貼著窗紙晃過來,像有人把燈籠舉得很低,沿著院牆一寸寸照。
有人停在院門外,似乎嗅了嗅,低聲道:
“這邊有藥味。”
沈昭寧渾身發冷,指節用力到發白,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外頭的人又說了句什麼,像在猶豫。
風吹過院牆,燈影晃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水響。
“撲通。”
像有人踩空,整個人落進水裡。
巡夜的人明顯一頓。
“什麼動靜?”
“……像是貓。”
“去那邊看看!”
燈影猛地偏轉,腳步聲驟然追過去,踩得碎石亂響。
沈昭寧僵在原地,胸口狠狠一沉,手指幾乎掐進掌心。
她聽見水麵嘩啦一聲又一聲,像有人在掙紮,又像夜風把水聲揉碎。
接著,是更急的腳步,是壓低的嗬斥:
“快!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