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孤燈殘影

城外家廟,夜風淒冷。

破舊的廂房裡隻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劈啪作響,映得牆壁上影子晃動。王氏蜷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半舊的薄被,凍得瑟瑟發抖。

來人!來人啊!她嘶啞著嗓子喊,這被子太薄了,給本夫人換一床厚的來!

門外傳來看守婆子不耐煩的聲音:深更半夜嚷什麼?家廟就這規矩,愛蓋不蓋!還當自己是二夫人呢?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想她堂堂侯府二夫人,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她猛地坐起,衝到門邊拍打:狗奴才!等我兄長來接我,定要你好看!

門外傳來嗤笑:還做夢呢?王家都不要你了,侯府還能讓你回去?安生待著吧!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王氏透心涼。她癱坐在地,想起前幾日母親決絕離去的背影,想起兄長避而不見的冷漠,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迴應她的,隻有窗外呼嘯的寒風。

翌日清晨,看守婆子送來早飯——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半個硬邦邦的饅頭。

王氏一看就怒了: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拿去餵豬豬都不吃!

婆子把碗往桌上一頓:就這個,不吃餓著。

王氏指著婆子,還想擺架子,卻見對方根本不理她,轉身就走。

她望著那碗清粥,忽然想起從前在侯府時,每天早上都要喝燕窩粥,配著四樣小菜。那些被她責罰過的廚娘,是不是也曾像她現在這樣,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顫。

訊息傳到侯府時,葉淩薇正在覈對賬目。

小姐,家廟那邊傳來訊息,王氏整日哭鬨,摔東西,還動不動擺架子罵人。春兒稟報道。

小菊撇嘴:她還真當自己還是二夫人呢?

葉淩薇頭也不抬:由著她鬨。等餓上幾天,自然就老實了。

她放下賬本,走到窗邊:葉成安那邊有什麼動靜?

聽說他托人往家廟送過一回東西,被咱們的人攔下了。春兒回道,之後就冇再有什麼動作。

葉淩薇微微蹙眉。葉成安雖非王氏親生,但畢竟是二房的人,王氏掌家時也冇少照應他。如今這般冷淡,倒顯得蹊蹺。

繼續盯著。另外,讓家廟那邊把王氏每日的情形都記下來,特彆是有人去探望的細節。

小姐是懷疑......

葉成安不會這麼老實。葉淩薇目光銳利,他越是不動,就越說明在謀劃什麼。

家廟裡,王氏終於認清了現實。

她試著給孃家寫信,可信根本送不出去。她想賄賂看守婆子,可身上值錢的東西早被搜刮一空。就連她想找塊好點的布料做件厚衣服,都求告無門。

這日下雨,屋頂漏雨,把她僅有的兩件衣服都淋濕了。她縮在角落裡,凍得嘴唇發紫,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可這次,不再是裝模作樣的懺悔。她是真的後悔了——後悔貪墨公款,後悔虐待下人,後悔偷盜嫁妝,更後悔連母親的遺物都拿去典當。

然而為時已晚。

夜裡她發起高燒,迷迷糊糊中,彷彿看到那些被她害死的人站在床前——那個被她杖責至死的小丫鬟,那個被她逼得投井的姨娘......

走開!都走開!她驚恐地揮舞著手臂,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們!

看守婆子被吵醒,推門看了一眼,啐道:真是報應!

第二日,婆子把這事當笑話講給來接班的同伴聽。這話傳到侯府,葉淩薇隻是淡淡一笑。

瘋了也好,瘋了就不用麵對這些痛苦了。

但她知道,王氏冇瘋,這隻是良心不安的開始。

又過了幾日,家廟傳來訊息,王氏徹底安靜了。她不吵不鬨,每日就坐在窗前發呆,偶爾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她在唸叨什麼?葉淩薇問。

聽不清,好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求饒。春兒回道。

葉淩薇沉默片刻:告訴家廟,按時送飯送藥,彆讓她死了。

小姐還要留著她?

活著,纔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葉淩薇望著明月,想起前世的血海深仇,眼神漸冷。

王氏的報應纔剛剛開始。而接下來,該輪到葉成安了。這個一直隱在暗處的庶子,如今失去了王氏這個靠山,恐怕很快就會露出他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