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窮途末路

老太君的三道雷霆之令,如同三道枷鎖,將王氏徹底釘死在了恥辱柱上。族譜除名,私產充公,非死不得出...這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侯府二夫人永世不得翻身。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過高牆,傳到了城外那座看守森嚴的家廟。

不——!不可能!王氏聽到心腹婆子偷偷帶來的訊息時,正端著那碗清可見底的薄粥。她手一抖,粗糙的陶碗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和冰冷的粥水濺了她一身。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冰冷的蒲團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除名...充公...她喃喃自語,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巨大的恐懼,最後化為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她知道,這一次,老太君是動了真怒,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了。冇有了族籍,冇有了嫁妝,她王倩如,從此就不再是鎮國侯府的二夫人,隻是一個被家族拋棄、囚禁在這方寸之地的罪婦!連死後,都無處可歸!

不...我不能就這樣完了...她猛地抓住那婆子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裡,眼中燃燒著最後一絲瘋狂的求生欲,去!去告訴葉淩薇!我要見她!我要親自見她!

那婆子嚇得魂不附體:夫人...不,王姨娘...如今這光景,大小姐她...她怎麼還可能來見您?

她必須來!王氏眼神癲狂,她若不來...我就...我就把我知道的都抖出去!關於葉正德,關於那些銀子...她不是想知道嗎?讓她來!

這帶著魚死網破意味的威脅,被婆子戰戰兢兢地傳遞迴了侯府。

小姐,王氏在家廟鬨著要見您,說如果您不去,她就要把二爺的事情都抖出來。小菊稟報時,臉上帶著一絲鄙夷,死到臨頭,還想耍花樣。

葉淩薇正在翻閱新遞上來的賬本,聞言頭也未抬,語氣平淡無波:告訴她,我冇空。一個被族譜除名之人的胡言亂語,冇人會信。

小菊應聲,正要退下。

葉淩薇卻忽然頓了頓筆,抬眼看向窗外蕭瑟的秋景,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意:不過...我倒想聽聽,她還能說出什麼求饒的話。備車吧。

小姐?您真要去?春兒有些擔憂,那種地方,冇得汙了您的眼。

無妨。葉淩薇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正好,我也有些話,想當麵跟她說清楚。

城外家廟,比佛堂更加偏僻破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香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守衛的婆子見到葉淩薇,恭敬地行禮,打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王氏被單獨關在一間狹小的禪房裡,昔日珠圓玉潤的侯府夫人,如今穿著粗布麻衣,頭髮散亂,麵容憔悴,眼窩深陷,哪裡還有半分從前的風光?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看到逆光站在門口,衣著素雅卻難掩清貴氣度的葉淩薇時,她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彩,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卻被門檻絆倒,直接摔在了葉淩薇腳邊。

淩薇!淩薇侄女!你來了!你終於來了!王氏也顧不得疼痛,一把抱住葉淩薇的腿,涕淚橫流,二嬸知道錯了!二嬸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求你跟老太君說說情,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不能被除名啊!我不能死在這裡啊!

葉淩薇垂眸,冷冷地看著腳邊這個狀若瘋癲的婦人,臉上冇有半分動容。她輕輕掙開王氏的手,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王姨娘,她刻意用了這個生疏而貶低的稱呼,聲音如同淬了冰,你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今日我來,不是來聽你懺悔的。

王氏被她那聲王姨娘刺得一哆嗦,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她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有的!有的!淩薇...不,大小姐!大小姐!我知道我以前豬油蒙了心,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刻薄,我貪財,我不是人!你看在...看在我好歹為侯府生兒育女的份上,看在我伺候老太君多年的情分上,饒了我吧!我以後一定吃齋唸佛,日日為你祈福!

她哭得聲嘶力竭,額頭很快紅腫起來,看起來可憐至極。

葉淩薇卻隻是靜靜地聽著,直到她哭聲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打在王氏的心上:情分?王姨娘,你現在來跟我講情分?

她往前踱了一步,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王氏慘白的臉:那你告訴我,當你剋扣下人月錢,中飽私囊的時候,可曾念過主仆情分?當你因為一點小事,就將小草、福丫那些小丫頭關進柴房,不給飯吃,肆意打罵的時候,可曾想過她們也是人生父母養,也有血有肉知道疼?當你指使李婆子、劉婆子,將那隻假簪子放入我房中,意圖置我於死地的時候,又可曾念過一絲一毫的骨肉親情?!

她每問一句,王氏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抖如篩糠。

我...我...王氏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冇有。葉淩薇替她回答了,語氣斬釘截鐵,在你心裡,隻有利益,隻有你自己!旁人皆是你腳下的泥,可以隨意踐踏!如今你落到這步田地,不過是咎由自取,因果報應!

不...不是的...王氏徒勞地辯解,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是她們...是那些下人憊懶...是你...是你逼我的...

到了此刻,你還不知悔改!葉淩薇冷笑一聲,徹底絕了她最後一絲希望,你以為,你那些關於二叔、關於銀錢的話,還能威脅到我嗎?葉正德勾結奉宸王,罪證確鑿,早已伏法。至於那些被你貪墨的銀子...祖母已然下令徹查,所有虧空,都會用你的嫁妝私產一一填補乾淨!你,已經冇有任何價值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王氏。她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葉淩薇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

安心在這家廟裡,為你造下的孽贖罪吧。這是你唯一,也是最後的歸宿。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邁步而出,沉重的木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也徹底隔絕了王氏所有的奢望。

門外,秋高氣爽。葉淩薇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將家廟裡的腐朽氣息驅散。

小姐,您冇事吧?春兒和小菊迎了上來。

無事。葉淩薇搖搖頭,目光投向侯府的方向,回府吧。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葉淩薇閉目養神。王氏這邊,算是徹底了結了。但府裡,還有一個更擅長隱忍的葉成安。他聽到王氏最終的下場,是會兔死狐悲,徹底沉寂?還是會狗急跳牆,加速行動?

葉淩薇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無論他選擇哪一條路,她都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鎮國侯府的天,既然已經由她撐起,就絕不容許任何人再將其攪渾!